束淮峥开车不专心,时不时低头看手机。等红灯的时候回了几条消息,绿灯亮了才抬起头,踩下油门。“你知道沈彻他弟为什么被弄死吗?”束淮峥忽然说。“不知道。”“听说是动了不该动的人的东西。”时潋看着窗外,没有接话。殡仪馆在城东,一大片灰白色的建筑群,围墙很高,铁门外面停满了车。束淮峥找了个车位停下,熄了火,对着后视镜整了整领带,又用手掌压了压头发。“走吧。”两个人下了车,穿过铁门,穿过铺着灰色地砖的广场,走进主厅。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黑压压的一片,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菊花的气味,浓得发腻。沈彻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黑西装,胸口别着一朵小白花,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时潋在人群后面站着。束淮峥进去跟几个人打了招呼,声音不大不小,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楚。束淮谦没来。时潋站在角落里,目光从沈彻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有几个他见过,在那栋地下室的卡座里,但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面孔。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一致:肃穆的、克制的、恰到好处的悲伤。时潋站了大约二十分钟,束淮峥还在跟人说话,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去一下外面。”时潋低声说。束淮峥点了点头,眼睛没有离开对面那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沈隆回,沈彻的父亲。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好得多,被雨洗过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里,点打火机。打了两下,没着,离他远点车子在束家门口停下。时潋推开车门,脚踩上地面的那一刻,腿有点软,不是累的。沈隆回,那张脸隔了十几年,还是能一眼认出来。不会认错。眉骨的形状,嘴角往下撇的弧度,看人时下巴微微抬起的样子,还有那双眼睛,是空空的,像在看一样东西,而不是一个人。时潋走进浴室,把门反锁了。水龙头拧开,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着头,水哗哗地流。他盯着排水口那一小圈漩涡看了很久,直到水漫出台面,顺着边缘滴到地板上,才伸出手把龙头拧上,抬起头。镜子里的人戴着眼镜,镜片上沾着水珠,把眼镜摘下来,用毛巾慢慢擦干。没有眼镜时,那张脸看起来不像赵予安,也不是赵予安。是很多年前蹲在巷口捡石子往墙上扔的那个瘦小孩。他把眼镜戴上,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赵予安。客厅的灯开着,周婶在收拾厨房,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三爷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