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床上下来,把房间每个角落都查了一遍,床头柜底下,衣柜顶上,浴室镜子的侧面。没有针孔,没有小红点,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他还是把睡衣最上面那颗扣子扣好,躺回床上。葬礼“做得好。”听筒那头,周瑾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已经听方旭讲过事情经过了。时潋以为他会唠叨。像为什么要管闲事、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样责怪的话。结果他开头只说了三个字,周瑾又补充道:“熊镇东那边联系上了。”时潋正从窗边走回床边,脚步顿了一下。“是谁?”“束远山。”时潋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前几天在老宅见过的那张脸浮现在脑海里,灰白的头发,锐利的眼神,坐在主位上的样子像一位慈祥的老者,不像会为了夺权连儿子都杀的人。“确定吗?”“确定,但实际出面交易的不是他。”“是谁?”“赵海明,赵予安的爷爷。”时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瑾继续说:“据熊镇东说,申城现在分两派,支持束淮谦的,反对束淮谦的。赵海明原本中立,最近倒向了反对派,理由是束淮谦做事太激进。”“那束远山想立的继承人是?”“束淮远。”时潋想起束淮远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能撑起一个家的人。周瑾说,束远山从去年开始身体就不太好了。继承人的人选一直没有定论,但外界普遍认为会是束淮谦,那些原本支持束淮远的股东最近也在往束淮谦那边靠。从束远山的立场来看,继承权眼看就要落到三儿子手里,问题在于他根本还没打算放权。“阿潋。”时潋没有纠正这个称呼。“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知道。收尾的事,不用担心。”电话挂了,时潋把百叶窗放下来,躺回床上。什么都没变。到了日子,杀掉,离开。很简单的。“哇。妈的。”束淮峥站在二楼客厅的落地窗前,脸几乎贴到玻璃上,眼睛瞪得老大。院子里,工人们正往新修的游泳池里注水。水管嗡嗡地响,水柱冲进池底,溅起白花花的水花,瓷砖是深蓝色的,水一灌进去,整个池子像一块嵌在草地上的蓝宝石。时潋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没翻几页的书,目光越过书页边缘看着束淮峥的后脑勺。束淮峥转身大步走过来,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用发蜡梳得锃亮。他很少穿得这么正式。衣服很合身,肩膀的线条撑得很平整,腰身收得刚好。这样一看,和束淮谦有几分像,眉骨的弧度,下颌线的角度。“别看了,快去换衣服。”束淮峥催促。“去哪儿?”“葬礼,沈彻他弟死了,还有他手底下几个人。工厂爆炸,闹得挺大,你没看新闻?”时潋摇了摇头,新闻播过,但只提了一句“始兴路附近厂房发生爆炸”,没有伤亡数字,没有后续报道。死了那么多人,报纸上连个豆腐块都没有,调查也只是嘴上说说。“好像是一个人干的。”束淮峥在自己脑袋上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砰,砰,砰……”枪口对准时潋,“像这样,一个一个。”“太可怕了。”时潋皱起眉回复道。“听说死得可惨了,脑子都炸出来了,要我说,就是活该。”束淮峥咯咯笑起来,整了整领带,“要是我,绝对不会像白痴一样站着挨枪。”时潋看了他一眼,束淮峥的表情不像去参加葬礼,像去参加庆功宴。沈彻和他弟弟关系不好,死去的那个黄毛,手机里存的哥哥的名字不是哥,而是煞笔玩意,由此可见两人的关系有多糟糕。这种事在有钱人家里不稀奇,权力和钱,比什么毒药都更让人离心。“大概葬礼结束以后,沈彻那小子会直接开庆祝派对吧?”束淮峥说。“我就是随便说的,你别告诉三哥。”束淮峥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熟稔撒娇的语气。时潋摇了摇头,“不会。我们没那么熟。”“那就好。想来也是,你俩根本不可能亲近起来,性格完全不一样。”时潋没接话,他想说,就算性格合不来,身体可以。他和束淮谦做过了。不是“做了”那种“做了”,是真的做过了,但他没说。束淮峥不需要知道,没人需要知道。束淮峥的车停在门口,时潋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路往后退,去殡仪馆的路和去老宅的方向相反,要穿过整个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