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溅身上来了,真脏,死了还不安生。”跨过黄毛还在轻微抽搐的身体,走到黑色跑车旁边,借着车窗的反光,把脸上的血迹大致擦干净。蹲下来,从背心里摸出一块塑胶炸药,塞进跑车的底盘下面,定好时间。发动摩托车,驶出去一段路,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橘红色的火光在夜空中炸开,热浪从背后涌过来,推着摩托车往前冲了一下。时潋感觉血腥味还残留在鼻腔里,他舔了一下嘴唇,一股铁锈的味道。再次救下宋美兰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秘书的表情已经告诉束淮谦,来者不善。她没有让秘书通报,直接推门进来,妆比平时浓,唇色深得像熟过头的樱桃,穿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她在沙发上坐下,把包放在身侧,手指捏着包带的金属扣,一下一下地摩挲。束淮谦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没穿外套,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看了她一眼,伸手去按座机的通话键。“不必叫茶。我们之间还没到能坐下来喝茶的地步。”束淮谦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收回来,他靠在办公桌边缘,双臂抱胸。“那您来是?”“你动老崔,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老崔做了什么,您比我清楚。”宋美兰的手指在包带上停住了,束淮谦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点,夹在指间转了一圈。“他帮您转了一笔钱,收款人是谁,您也知道。”他把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了,火苗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人跑了,钱拿了,事没办成。不过没关系,我已经让人去找了,抓住了,问出什么,我会跟您说。”“你——”“母亲。”束淮谦打断她,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弹了弹烟灰,“您别这么讨厌我,我挺喜欢您的。”宋美兰盯着他,那双化了浓妆的眼睛里,有警惕,有厌恶,还有一丝害怕。“因为您又贪心又不要脸,跟我挺像的。”束淮谦歪了一下头,“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要是淮峥能有您一半的本事,我现在应该会更喜欢他。”“你对长辈就这个态度?”“您不爱听,我跟您道歉。”“你倒是很会做违心的道歉。”束淮谦笑了一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我给您一个机会,”他说,“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这样。等我查出来,您打算怎么收场?”宋美兰站起来,动作很快,包带从膝盖上滑落,她一把抓住。“你尽管查。这个世界上,你什么都查不到。”她已经让人连夜清掉了所有痕迹,连痕迹的痕迹都抹了。而且,赵予安被袭击的事,她已经透了口风给香港那边,赵家的人很快就会过问。她往门口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束淮谦的声音。“母亲,家里的规矩是什么来着?”宋美兰停下来,背对着他。“家人之间,任何时候都不能互相伤害。”她转过身,看着他,“那你对淮峥做的那些事,算什么?”束淮谦脸上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消失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张温和表情的脸。“但是,”他从办公桌边站起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对伤害别人的人怎么处置,由受害者说了算,其他家人不得干涉。”“你的意思是,就算我杀了你,也不算坏了规矩?”“不是。意思是,就算要杀,也该是淮峥来杀我。”宋美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嘴角弯的弧度刚好。她转身拉开门,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笃笃笃,越来越远。束淮谦站在办公室里,烟灰缸里的烟蒂还冒着最后一丝青烟,他拿起那支没点过的烟,折断,扔进垃圾桶。回到束家宅子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车灯扫过铁门,警卫小跑着出来开门。束淮谦把车停好,走进正厅。周婶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三爷回来了。”“嗯。今天没什么事吧?”“白天停了会儿电,施工车撞了电线杆,别的倒没什么。”周婶犹豫了一下,“小赵先生好像有点不舒服,傍晚说吃了药要睡觉,到现在没下来,晚饭也没吃。”束淮谦皱了皱眉,走上楼,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走到时潋房间门口,门缝里没有光,抬手敲了两下。没有回应。又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