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眠生已经脱了外套,白衬衫袖口利落挽到小臂,露出清晰腕骨。
他没急着答,只将阿奶手里的果子接过来,帮她洗。
“我问你话呢,你光笑是啥意思?”
椿谣阿奶狐疑地瞅着孙子,“别以为你笑得好看,就可以不回阿奶的话啦。”
冷水冲过果皮,也冲过男人修长的手指。
祝眠生拿过干净竹篮,把洗好的果子沥进去:“阿奶,这些果子不够,我再去摘点儿。”
他走出厨房的门,椿谣阿奶却恍然琢磨出什么味儿来。她俩手托着下巴,胳膊肘撑在木窗边边儿,眯着眼盯着孙子急匆匆的背影。
“有情况!”椿谣阿奶自言自语:“绝对有情况了。”
但转头。
她又心情很好地哼起歌来,脸上笑开朵花:“哎呀,这铁树也有开花的时候啊。”
***
晚上的祝家小院无比热闹,村民们喝着奶白酒唱歌跳舞,几位大记者原本还端着采访人的稳重,没过多久,就被姜吉大婶和黄姐架进圈里,扭着屁股和腰,手脚各跳各的,表情却很努力。
吃罢饭,村里在空地升起篝火,大家玩到夜深,还未尽兴,又围着篝火玩游戏。
讲故事游戏是之前禾穗发起的,前头的人说个开头,后头的人接着编,直到编成个完整的故事。
今晚的题目,是喝得微醺的张记者拍着膝盖定下的,叫“我的一个梦”。
梦里啥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能发生,也不需要符合常理,张记者创作欲彻底上线,每回轮到他,都能引得众人笑个不停。
夏夜的虫鸣像潮水,退下去,又涌上来。
禾穗陪大家玩了会儿游戏,又帮椿谣阿奶和祝眠生收拾完院子,才一个人坐到后院的竹椅上看星星。
她登录了许久没上的微博账号,点开新的评论,慢慢往下翻。
月光很好,清清亮亮地铺在院中,远处稻田,传来青蛙的叫声,此起彼伏。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禾穗回头,见祝眠生提着什么走过来。他似乎刚冲完凉,换回简单的黑色上衣,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洗发水清香。
“阿奶煮的银耳汤,”他把小瓷盅放在她膝前小几上,掌心在盅壁拭了拭,确认不烫,才把东西递给她,“让我给你留的。”
“谢谢。”
祝眠生在她旁边的另一把竹椅坐下,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听着虫鸣蛙声,禾穗捧着装银耳的小盅,舀了一勺,安安静静喝着。
“刚刚玩得怎么样?”祝眠生低声问。
“挺好的,”禾穗想起刚才的游戏,忍不住笑:“张记者讲了他的梦中梦,有点盗梦空间的意思,不过电影里要遭遇危险让自己醒过来,他的梦是被老婆发现偷藏零花钱给吓醒的。”禾穗摇摇脑袋,“他说,是异曲同工。”
祝眠生的笑声近在耳边,他的声音低沉,混着气音,禾穗没来由地耳根酥了一下。
“那你呢?有没有过类似的梦?”
他看她。
“类似的啊,”禾穗咬唇思考了几秒,回答地很认真:“没有耶。”
说完,她眨眨眼:“因为我还没有老婆。”
祝眠生稍稍愣住。
外人看禾穗,总觉得她安静,话少,性格内向,可熟了之后,你才会发现,她很会一本正经的搞笑,笑起来明媚得不行。
于是,他也认真的思考了几秒,像是才发现:“这么说,我好像也没有。”
禾穗哈哈笑了,两只眼弯成可爱的月牙,她躺下去看星空,“所以,如果真进入盗梦空间,我们可能得找点新的‘刺激源。’”
“那直接找家理发店好了。”祝眠生也躺了下去。
“为什么是理发店?”
“进去跟托尼说,稍微修短点,直到十分钟后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两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