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脸都是“你看,我没骗你吧。”的无奈表情。
“就你话多,”大雪呲他:“眠生哥就算偷吃,又不是不还了,以后有啥好的,都想着小禾姐,不就成啦?”
石头沮丧地看着自己盘里的青菜豆腐,又看禾穗的餐盘,立马眼神发光。
“小禾姐,你盘里还剩这么多好吃的啊!能不能给俺也尝点儿?”
禾穗还没开口,他旁边的人已经发话:“行了,多大了还跟小姑娘抢饭吃,那边儿吃去。”
“嗯?你咋还有脸说俺嘞!你那碗里的排骨是啥?”石头嘟囔着嘴。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祝眠生端起盘子,大手将石头拎起来:“跟我上那边儿去。”
隔壁有几个村民正好吃完,把那桌腾了出来。
石头被拎着还不忘小声嘀咕:“眠生哥你这护食也太明显了……”
后头不知道石头又小声说了啥,祝眠生在他脑袋上敲了下,大雪在旁边笑着看热闹。
金罡接完电话回来,才坐下:“他们几个闹啥呢?”
禾穗摇摇头。
金罡拿起筷子,往那头瞅了眼,忽然像发现了啥大新闻,小声八卦:“我咋瞅见眠生哥耳朵根儿红了啊。”
“有吗?”禾穗也忍不住看过去。
祝眠生正低头吃饭,侧脸被食堂灯光照得清淡,耳根藏在影子里,看不大清。
“哎,我跟你说,”金罡转过头:“刚才葡萄阿奶给我打电话了。”
“葡萄阿奶?”
“噢,就是我爷的乳娘王婶子,我们小辈儿的都爱喊她葡萄阿奶,她特别爱吃葡萄。”金罡边吃饭边和禾穗说起王婶子的事。
***
改造的日子过得飞快。
田野书屋的旧书架被拆下来,老木板打磨后重新拼接,露出温润的木纹。
祝眠生带着黑叔、德福他们加固了房梁,麦花编好的竹帘挂上窗。原先闲置的角落,被清出来布置成软垫阅读区,靠田那面窗在禾穗的建议下,改成了长坐榻,底下能收书,抬头就能望见稻田青山。阁楼也加高了,新添不少诗歌和小说,鲜花和暖色调的氛围灯做装饰,还有适合放松的懒人沙发。
面馆那边,焦黑的木头被清出去,新的灶台砌起来,原先厚重憋闷的墙面,换成通透玻璃,店门右侧新开了甜品小窗,木框刷成浅杏色,窗口下方钉着窄窄的搁板,将来能摆乌梅桂花饮、绿豆糕和冰米酿。
堆放杂物的二楼也利用起来,墙面刷出治愈清新的颜色,水泥地铺上木地板,相比之前古板沉闷的风格,一下子变得通透温馨。
姜吉负责监工,嗓门大得半个村都能听见。
“这儿!这幅画钉歪咯。”
“那边,那个招牌,往你吃饭那只手挪挪,哎哎哎,那是左!”
“婶,”傻东抱着招牌回头:“我吃饭,昨天右手值班,今天左手值班。”
姜吉笑着骂:“你俩手都能轮班,脑瓜子咋净早退?”
这些天里,张不同就像换了个人。
从前这孩子总蔫蔫的,读书坐不住,干活提不起劲。可自从大家把“旧物改造”的活儿交给他,他每天都像打满了鸡血。
白天,张不同蹲在面馆和书屋清理出来的废料堆里,能扒拉大半天,捡出来的东西稀奇古怪:
锈得看不出颜色的铁皮桶、散了架的旧算盘、豁了口的粗陶碗、磨亮的旧门闩、边缘参差的碎瓦片。
晚上就不见了人。
没人知道他鼓捣个啥。
过了几天,他抱着成品放到面馆门口,铁皮桶被改成了风铃,桶身剪成叶片形状,里头用细麻绳吊着长短不同的旧竹筷,筷尾坠着贝壳和彩色玻璃碎片,还藏了串Led灯带,能根据风速变换不同颜色的光。
还有那架淘汰的老算盘,外框打磨上漆,张不同往框架里嵌了个迷你蓝牙模块,算珠擦亮后变成了音量旋钮,轻轻一拨,就能响起小曲子。
那些豁口碗,他保留碎裂的部分,拿透明丝线细细缠出花样,种上多肉,底下加了小灯盘和防水托,碗身上的裂纹反而成了独特的纹理,摆在窗台上,不仅好看,晚上还能当氛围灯。
他甚至把没人要的碎瓦片淘洗净,涂了清漆,错落地铺在面馆后院的泥地上,拼出图案,雨后瓦片吸饱了水,会泛出青黛色的光。
大家夸他时,张不同的脸红了,但背挺得直直的,眼里渐渐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