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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侍郎魏蒙广斗牛欠下巨债（第2页）

到了今年秋天，他的债已经欠到了一个让人不敢想的数目。钱庄的掌柜不再借钱给他，同僚见了他都绕着走，以前称兄道弟的几个人现在连招呼都不打了。他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白天在部里办公的时候常常走神，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焦虑还是因为没喝酒。

就在他快要被债主逼疯的时候，有人替他解了围。

那个人姓宋，是京城一家茶庄的东家，操着一口南方口音，衣着体面但不张扬，出手阔绰但从不炫耀。他在斗牛场上认识了魏蒙广，每次见面都客客气气地喊一声“魏大人”，从不提钱的事，只是偶尔请魏蒙广喝杯茶聊聊天，聊的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魏蒙广一开始没把这个姓宋的放在眼里，觉得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商人。可后来他发现这个宋老板有个特点——总是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出现。

有一次魏蒙广在斗牛场门口被一个债主堵住了，对方嗓门很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魏蒙广正窘得满脸通红，宋老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三言两语把债主打发走了，又拉着魏蒙广到茶庄里喝了一壶上好的新茶。魏蒙广坐在茶室里，端起茶盏的时候手还在抖。宋老板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不紧不慢地给他斟茶。

那天晚上茶喝到很晚。宋老板送他出门的时候，忽然不经意地说了一句：“魏大人不必为身外之物发愁。”

魏蒙广愣了一下，回头看他。宋老板的脸在灯笼光下半明半暗，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第二天魏蒙广发现自己的债被人还清了。他跑到茶庄去问宋老板，宋老板正在柜台后面亲自沏茶，手里捏着一把小巧的紫砂壶，热气氤氲。他听完魏蒙广的话，把茶壶放在茶盘上，抬起头来，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笑。

“魏大人，”他说，“银子的事不用放在心上。我们家主人只是觉得，像魏大人这样的人才，不应该被这点小事困扰。”

魏蒙广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在赌场上输红了眼，但毕竟在官场混了十几年，基本的嗅觉还是有的。一个商人主动替你还清巨额赌债，不图回报——这种事只有话本里才有。他沉默了片刻，哑着嗓子问：“你家主人是谁？”

宋老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放在茶盘上推到了魏蒙广面前。魏蒙广打开信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了。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几张他参与斗牛赌博的详细记录——每场押了多少、输了多少、借了谁的钱，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有的地方连他自己都忘了。如果这些记录被送到御史台，他的官帽怕是连一天都保不住。

“你们想要什么？”魏蒙广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宋老板端起茶壶又给他斟了一杯茶。茶汤清亮，茶香沁人。他看着魏蒙广的眼睛，不急不缓地说了一句：“魏大人是户部侍郎，调粮的文书都要经过你的手。我们家主人没有别的要求，只是希望在需要的时候，魏大人能在某些运粮的细节上通融一二。”

通融一二。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捅进了魏蒙广的心口。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什么样的坑里。这些人不是来救他的——他们是来收他的。他们替他还的每一两银子都是一根绳子，一根一根地缠在他身上，缠了不知多久，缠得他动弹不得。他张了张嘴，想说“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说不出口——不是不敢，是没有脸说。

宋老板看他脸色发白，又补充了一句：“魏大人放心。我们要的东西不多，只是些调粮的时间、路线、护送兵力——这些在你看来不过是例行公事的数字，对我们来说却很有用。你照常做你的官，照常过你的日子，没有人会知道。”

魏蒙广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茶汤已经凉了，茶叶沉在盏底，像一小片黑色的泥。他的手抖了一下，茶盏在茶盘上碰出一声轻响。

“让我想想。”他说。

宋老板没有再逼他。他把茶具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魏蒙广。那目光很平和，没有威胁，没有逼迫，甚至带着一点同情。

“魏大人，”他说，“好好想想。”

魏蒙广走出茶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街上的行人稀少，秋风卷着落叶从巷口刮过。他把手拢在袖子里，觉得袖子里那封信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手心生疼。远处的斗牛场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不知道是哪个赌徒又赢了钱，也不知道是哪个赌徒又输光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