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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看镜子（第2页）

居民被劝离镜面后，异常没有消失，反而开始改用更隐蔽的方式逼人回头。有人在关掉的电视屏上看见自己，有人在黑色手机屏里看见母亲站在身后。道歇把这些口供按时间排列，发现每次失控前都有一段极短的共同低鸣。齐霁根据波形推算出一个固定窗口：凌晨一点十四分，白天一点十四分，像有人把整座小区调成了按时响起的闹钟。

这个发现让防控从“遮住镜子”进入“守住时间”。林澈和物业一起安装临时提示器，小许带着志愿者逐户确认老人和孩子是否离开高风险房间。袁秀英帮忙敲门时，袁诚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说话，只把每个需要搀扶的人扶到楼下。齐霁看着那对母子，忽然意识到异常越想制造替代，现实里的人越要用具体动作证明自己还在。凌晨一点十四分到来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一夜，许多居民第一次主动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一个小动作让他们暂时不必和另一个自己对视。齐霁把这一点写进记录：人在害怕时仍能选择动作，选择本身就是抵抗的开端。

他们把一点十四分的提示器摊在桌上，从左到右重新排了一遍。林澈负责数据，俞真负责口供，老邵负责路线。道歇把每个名字后面都画了一个小方框，齐霁则在方框旁补时间。等所有空格被填满，四号楼安置点里的混乱才有了方向。

齐霁起身太急，膝盖撞到桌角，声音很轻。道歇伸手扶了一下，又在他站稳前松开，只把止痛贴放到资料旁。齐霁低头看见，没说不用，过了一会儿把止痛贴收进口袋。

离开四号楼安置点前，道歇检查门、灯和人员名单。齐霁原本走在前面，听见身后脚步慢了一拍，又停下等他。两个人没有说话，只在门口错身时互相让了一步。那一步很窄，却让后面的人和设备车都顺利过去。

齐霁起身时晃了一下，很快又站稳。道歇没有当众拆穿，只把椅子踢到他膝后，声音很平：“坐下说。”齐霁低头看那把椅子，最后坐了。小许立刻把水递来，递完就装作去检查门。

离开四号楼安置点前，齐霁回头确认设备，发现道歇还站在浴室镜面旁边替他挡光。齐霁说：“可以了。”道歇这才让开。走到门口时，齐霁把没喝完的水递给他：“你刚才也没喝。”道歇接过去，没再把杯子推回去。

换班的时候，包子和热粥已经不热了。齐霁把属于道歇的那份往他面前推，道歇却先看他碗里剩多少。两个人僵持了几秒，最后齐霁先把自己的那份吃完一半，道歇才动筷。小许路过时差点撞上这场无声较劲，抱着文件夹绕了半圈走。

四号楼安置点里人来人往，齐霁几次想把一点十四分的提示器拿走单独看，都被道歇用很普通的理由截住：灯不够亮，线路没断干净，浴室镜面还没遮好。第三次时齐霁终于抬头：“你可以直接说不放心。”道歇把遮光布递给他：“你也可以直接说你知道。”

袁秀英给袁诚整理衣领，白薇逐户敲门。忙乱里没有谁顾得上体面，小许鞋带散了还在报数，林澈一边骂设备一边替他把定位打开。齐霁蹲下去捡掉落的记录笔，道歇伸手挡住他身后的推车；齐霁站起来时，把那支笔顺手塞进道歇胸前口袋。

低频过去后，齐霁耳后那枚神经贴翘起一角。道歇伸手要按，齐霁先躲了一下，躲完又停住。道歇没笑，只把手指放轻，把胶边压平。齐霁低声说：“别压到线。”道歇说：“我看得见。”这句听起来像回嘴，却让齐霁安静下来。

林澈把一点十四分的提示器的数据发错一次，齐霁刚要指出，道歇已经把笔递过去。齐霁看了他一眼，接笔改完，又把笔帽扣好还给他。两人的手在桌面上碰了一下，旁边小许立刻低头研究地面，好像那里忽然长出了一条重要线索。

齐霁把一点十四分提示器收进文件夹时，指尖压在封口上迟迟没动。道歇看见了，没有问原因，只把热粥递到他手边：“拿着，路上吃。”齐霁说：“你现在很像家属。”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停了一下。道歇先移开视线：“那就当现场后勤。”

浴室镜面那边又晃了一下，齐霁正要回头，道歇用手背挡住他的视线。齐霁没有躲，只说：“你手上还有伤。”道歇说：“不影响挡。”齐霁把他的手腕拉下来，换成自己站到灯前：“那轮到我。”

小许抱着资料进来，看见桌上两份被推来推去的热粥，忍了又忍，还是说：“要不我给你们分一下？”林澈从屏幕后面抬头：“别管，等他们自己分出胜负。”齐霁面无表情地把其中一份推给道歇，道歇这次接了。

白薇和袁诚又吵了两句，一个嫌对方乱跑，一个嫌对方管太多，吵完却一前一后去扶袁秀英。林澈把润喉糖推给俞真，俞真把他改错的编号圈出来；小许被老邵拍了后脑，转身又替老邵把绳扣系紧。

收拾到一半，小许把散落的胶带粘回设备箱，林澈检查备份盘，俞真把一只空纸杯丢进垃圾袋。齐霁在一点十四分的提示器旁边补注，写完才发现道歇一直替他挡着浴室镜面的光。

小许把止血贴递过来，齐霁接了，却没立刻贴。他先用指腹把道歇手背上的碎玻璃粉擦干净，动作比平时慢。道歇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说：“你处理伤口倒比处理自己认真。”齐霁把止血贴啪地按上去：“因为你不配合时比较吵。”

安置点里有人问热粥在哪，齐霁刚要说不饿，道歇已经把一碗粥塞进他手里。齐霁看着碗：“我刚才吃过。”道歇说：“那是三小时前。”旁边袁秀英听见，顺手把小咸菜推给齐霁：“年轻人别硬撑，硬撑不顶饭。”齐霁被老人一句话堵住，只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