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霁低头看自己的鞋。
鞋底踩在外环平台的黄色边界线上。道歇的外勤靴就在左侧,撤离绳则从腰后延伸向隔离门。
三件事都能看见。
复杂世界被缩小到一步之内,齐霁终于重新吸进一口气。
道歇从内袋取出机械表,放进他掌心。
刚才进入核心前,齐霁按预案把表交给了他,以免设备磁场干扰表针。此刻表壳仍带着道歇掌心的温度。
“磁场会影响走时。”齐霁说。
“那就不看时间,只听它在走。”
道歇的手没有立刻离开。他用掌心包住齐霁冰冷的指尖,让表壳夹在两个人之间。
秒针的跳动微弱得几乎可笑。
与核心里正在聚合的群体情绪相比,那一点机械节奏没有任何力量。它不能关闭系统,也无法证明某段记忆真假。
可它属于齐霁。
表壳上有长期佩戴留下的细痕,表带扣在平时松一格的位置。秒针每走一下,都提醒他身体仍有自己的时间,不必跟随核心里任何人的节律。
齐霁闭上眼,试着从无数情绪里分辨那一点细小震动。
孙梅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同步率九十七点九,仍在上升。接入时间不能超过预案上限。”
林澈紧跟着报告:“核心协议正在主动匹配齐霁脑波。不是被动读取,它在把他拉向统一频段。”
齐霁睁开眼:“分段干扰准备。”
“准备好了,但需要你先定位主频边缘。”
“开始。”
他说完,主动松开道歇的手,将机械表握进掌心。
道歇没有拦,只将自己的位置往齐霁身边移了半步。
核心中的情绪再次上涨。
这一次,齐霁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同步反应。
外场一名工作人员搬运设备时摔倒,齐霁膝盖毫无征兆地一软。远端热线里有人因过度换气出现胸闷,他的胸口也随之发紧。那些疼痛并非完整共享,只是神经系统对他人反应的错误模仿。
孙梅立即说:“降低接入深度。”
“不行。”齐霁扶住控制台,“现在降低会失去主频边缘。”
道歇没有立刻替他否决:“你还分得清哪一处是自己的疼吗?”
齐霁沉默两秒。
膝盖的钝痛、胸口的压迫、太阳穴持续跳动,全都混在一起。他无法逐一确认来源。
“分不清疼。”他说。
道歇握住撤离绳。
齐霁看向他,补了一句:“但分得清你的声音。”
这个答案不符合医疗标准,却是当下仍然可用的现实。
道歇没有说那就够了。
“我继续说。”他只回答。
从那一刻起,道歇不再只报行动指令。
“我在左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