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歇说:“出去吃?”
齐霁说:“浪费。”
“这已经不是浪费的问题。”
“还能吃。”
道歇看他:“你确定?”
齐霁的表情很冷静:“面条、青菜、鸡蛋都处于可食用状态。”
“你的判断标准过低。”
“能补充能量。”
道歇忽然皱了一下眉。
这句话太熟悉。
不是从现在的齐霁身上来的,而是从过去很多次里来的。回声区、澜海七号、核心区之后,齐霁都说过类似的话。能吃,能撑,能判断,不影响任务。好不好、喜不喜欢、舒不舒服,这些词总被他放到很后面。
道歇没有立刻说什么。
他把那锅失败的面盛出来,两碗。齐霁坐到餐桌边,拿起筷子,真的开始吃。
第一口之后,道歇就知道不行。
面糊,汤淡,青菜过熟。鸡蛋还有一点没有完全散开的腥味。道歇自己吃了一口,眉头皱得很深。
他放下筷子:“别吃了。”
齐霁低头吃了第二口。
道歇伸手去拿他的碗:“齐霁。”
齐霁避开:“我说了还能吃。”
“这不是能不能吃。”
“那是什么?”
道歇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别人做给你的,就应该接受?”
齐霁的筷子停住。
这句话落得太准,准到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齐霁没有抬头。
道歇看着他,声音放低:“我不是在说这碗面。”
齐霁的手指轻轻收紧。
过了很久,他说:“以前没有很多人给我做东西。”
道歇没有打断。
“实验室食堂是固定配餐,后来自己住,吃饭只是维持状态。”齐霁的语气仍然平静,像在陈述一项旧资料,“食物的作用是补充能量。口味不是优先级。”
道歇坐在他对面,胸口一点点沉下去。
齐霁继续说:“如果有人特意做了,拒绝会显得不合理。”
“谁告诉你的?”
齐霁抬眼:“没有人告诉。”
“那就是你自己总结的?”
齐霁沉默。
道歇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份NW-01的记录。旧实验记录里没有写孩子喜不喜欢吃什么,不写他饿不饿,不写他有没有被一碗热饭哄好过。那些人只关心他对频率的反应,对追问的回应,对第二声的沉默。
一个从小被训练成“配合条件”的人,长大以后很容易把别人的给予也当成一种需要配合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