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千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风雪灌入他的口鼻,带来刺痛,也带来一种令人清醒寒意。
“好。”他对上项庄骤然抬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庄弟,我与你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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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眛与项羽分头突围,钟离眛以自身为饵,吸引汉军主力精锐,制造混乱,为另一路创造稍纵即逝的机会。
“钟离!”
临别时,乌骓马上的项羽回头,于漫天风雪中望向他,只喊了这么一声。赤红的眼底,翻涌着千言万语,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被呼啸的寒风吞没,只剩下那深深的一眼。
钟离眛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面,他朝项羽遥遥抱拳,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汉军兵力最密集处,发出怒吼:
“项王在此——!随我杀——!!!”
他猛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身后是数百名自愿跟随的楚军士卒。他们大多已疲惫不堪,甲胄破损兵刃染血,但眼神在听到冲锋号令的刹那,骤然亮起困兽般的凶光。
夜色浓稠如墨,风雪呼啸,能见度极低。这恶劣的天气成了他们最后的掩护。
“楚军突围——!!”
“拦住他们——!”
猝不及防的冲击,确实短暂地撕裂了汉军外围的防线。杀戮,在风雪与黑暗中疯狂上演。钟离眛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化作索命的寒芒,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身后的士卒也爆发出最后的气力,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杀,用血肉之躯在赤色的浪潮中,硬生生犁开一道血路。
他们不求生,只求乱,只求为南边那道黑色的闪电,多争取一息时间,多分散一分压力。
钟离眛不知道自己冲了多久,视线被血污和汗水模糊,耳中嗡嗡作响,只有胸膛里那颗心,还在沉重而疯狂地跳动,催促着他向前,再向前。
身边的弟兄,越来越少了。
每一次回身,都能看到熟悉的身影倒下,被蜂拥而上的汉军吞没。那些曾一起在巨鹿城下搏命,一起在彭城宫殿前畅饮,一起在荥阳城头死守的面孔,一张张在黑暗中熄灭。
终于,当他一刀劈开最后一名挡路的汉军骑兵,冲出那片血肉泥泞的战场时,眼前豁然开朗,却也……一片苍茫。
钟离眛勒住马,回头望去。来路已被风雪和追兵阻断,只有隐约的火光和喧嚣。身前是无路可走的旷野,更远处,是一片在风雪中显得黑沉沉、无边无际的大泽。
绝路。
钟离眛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他调转马头,面对着跟上来的数十名弟兄。风雪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他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很年轻,大多数都比他小。脸上沾着血污,眼中是力战后的疲惫,是绝境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所畏惧的,隐隐燃烧着最后一搏的炽热。
他认得他们。几乎每一个他都叫得出名字,说得出来历。
每一个,都是当初从江东,就追随着项王旗帜,一路尸山血海走到今天的兄弟。
他们默默地在钟离眛面前勒住马,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他,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将军!”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是那个叫阿勇的青年,他脸上新添的伤口还在渗血,眼神却亮得灼人,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前面没路了!您下令吧!弟兄们跟着您!”
其他士卒也纷纷响应起来,疲惫的脸上重新燃起战意。他们握紧了手中残缺的兵刃,挺直了伤痕累累的身躯。
钟离眛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