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闷哼一声,身子微微一晃,肩头浅紫劲装瞬间被阴冷水汽浸透,衣料裂开一道口子,肌肤下泛起一层淡淡的青黑寒气,阴邪戾气顺着伤口往经脉里钻,瞬间四肢泛起凉意,整条手臂都僵麻无力起来。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手中长剑险些握不稳,眉眼间掠过一丝痛楚,却硬是咬着唇没有再多出声。
“霜余!”
蓝意快步掠至她身侧,伸手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眉宇间难得染上明显的慌乱与心疼,低头看向她肩头受伤之处,见青黑煞气隐隐蔓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眼底的清冷褪去,只剩满眼担忧,语气都带了几分急切:“伤到经脉了,水鬼的阴煞之气入体,不可大意。”
余下几只水鬼见伤了人,戾气更盛,再度嘶吼着扑来。
蓝意将江凌轻轻护在自己身后,白衣身姿立得稳稳当当,周身灵力骤然暴涨,凌霜剑嗡鸣出鞘,寒光凛冽彻骨。素来温润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冷冽锋芒,看向那群水鬼的目光,带着几分动了怒意的寒凉。
“伤她分毫,皆不可饶。”
语声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凛然气场。
指尖再抚云纹阮,琴音陡然一转,从方才的温润压制,化作清厉肃杀的曲调,音波如利刃四散,震得周遭水汽剧烈翻涌,普通水鬼被琴音扫中,身形寸寸虚化,发出凄厉哀鸣,转瞬便消散大半。
紧接着凌霜剑剑光纵横,蓝意身法如浮光掠影,剑招清雅却招招狠绝,直取老水鬼要害。剑风裹挟灵力,克制阴邪鬼魅,不过数招,便将那只偷袭伤人的老水鬼逼得连连后退,无从遁形。
江凌立在她身后,肩头阵阵发寒酸痛,阴煞之气顺着血脉缓缓游走,让她浑身提不起力气。她看着蓝意白衣仗剑、为自己挡在身前的背影,看着她素来温柔清冷的眉眼此刻满是护着自己的怒意,心头莫名一暖,又带着几分愧疚。
都怪自己太大意,轻敌莽撞,反倒要让素来安稳恬淡的蓝意为自己动怒费心。
她咬着唇,强忍着肩头不适,抬手想要祭出素白金边紫花琵琶,以琵琶曲音相助御敌,刚抬手,左臂便一阵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险些撑不住,只能作罢。
蓝意余光瞥见她隐忍忍痛的模样,心头更是怜惜,出招愈发凌厉,不愿再多拖延。琴剑相合,阮音镇煞,剑刃斩魂,不过片刻功夫,剩余水鬼尽数被击溃化作青烟消散,溪间阴冷戾气渐渐褪去,翻涌的溪水重归平静,山坳间的阴寒之气也慢慢散去,重回山间本该有的清润暖意。
尘雾落定,溪畔重归安宁。
蓝意立刻收剑回身,快步走到江凌面前,垂眸仔细查看她肩头伤势,长睫蹙起,眼底满是心疼:“还能站稳吗?煞气入体,再拖延怕是要淤堵经脉。”
江凌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不想让她太过担心,摇摇头道:“没事啦,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的,我皮糙肉厚,扛得住。”
可话音刚落,肩头又是一阵钻心寒意袭来,身子微微一晃,还是稳不住身形。
蓝意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侧,轻轻将人扶住,下意识拉近两人距离,眉宇间满是温柔又焦灼的神色:“还嘴硬。”
此刻两人靠得极近,她低头便能看清江凌鬓边微乱的碎发,看清她强忍痛楚、微微泛白的脸颊,方才林间逗趣时的懵懂嬉闹犹在昨日,如今看着她受伤隐忍的模样,蓝意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心意,瞬间化作浓烈的疼惜与牵挂。
江凌被她扶着,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浅雅致的冷香,感受着腰间稳妥温热的搀扶,心头微微一动。她依旧没往儿女情长上多想,只觉得这位清冷寡淡的蓝氏仙子,看似疏离,实则格外护着自己,心底生出几分暖意与依赖。
只是肩头的阴煞寒气愈发浓重,四肢渐渐泛起无力之感,她靠在蓝意身侧,语气软了几分:“就是有点冷……肩膀好麻。”
“我带你到一旁青石坐下,即刻为你逼出阴煞。”蓝意语声温软,带着不容拒绝的妥帖,小心翼翼半扶半揽着她,走到溪边一块干燥宽大的青石上,让她缓缓坐下。
日光落在两人身上,溪水潺潺流淌,山坳间风轻草静。
一人静坐负伤,一人俯身蹙眉凝神待为她疗伤,白衣温柔护着紫衣,山间夜猎路,又添一段患难相护的牵绊。
蓝意望着她肩头蔓延的青黑煞气,心底暗自决意,往后西行路途,定要更护她周全,再不让她这般轻易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