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確地说,是被推出来的。
年轻的壮劳力往后缩,老弱病残往前顶。
这也是流民们这些年东逃西窜所总结出来的生存智慧,毕竟老东西们死就死了,年轻人活著就有希望
几个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到陈陇面前,扑通跪倒。
“大……大老爷,求求您……”
“这地方虽然破了些,可好歹能遮个风挡个雨……”
“求您高抬贵手,別赶我们走啊!”
他们以为这个看上去就不像是普通人的大人物是来暴力差遣的。
那什么劳子的告示都贴了快小半个月了,流民们心里清楚得很,这片地方迟早要拆。
可拆了之后去哪?
神都好啊、神都妙,来了神都又有谁真想走呢?
哪怕是做乞丐,也要做神都的乞丐啊。
陈陇低头看著跪在面前的这些人。
他们的衣服已经分不出原来的顏色了,补丁上面还打著补丁。
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卑微,可那些眼珠子的最深处——
圣天子看到了別的东西。
不甘,以及憎恨。
那些垂下去的脑袋,低到尘埃里的腰杆子底下,藏著的不是对自己的恭敬。
是对这个世道的恨。
恨这狗屎一样的人生,恨生来就有三六九等,恨高门大户酒肉臭、自己冻死无人收。
恨商人綾罗绸缎出入锦楼,自己连一件遮体的衣裳都要一家人轮著穿。
恨这从娘胎里就被安排好的、没有尽头的苦。
好。
好极了。
圣天子咬掉最后一颗糖葫芦,把竹籤子隨手一扔。
就是这样啊。
带著不甘,带著恨意,然后沐浴在圣天子的荣光之下。
去打碎这个狗屎一样的世道。
劲那!
这才是慈父一般的圣天子所想要的治下魔民啊!
老老实实的当羊羔有什么意思?
最终,也只有被人吃掉这一条路。
只有亮出爪牙,狠狠撕咬,才能在这註定沦为魔域的世道里,凶残无比的活下去口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