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狼宗族能经营数十年而无人揭发,就是因为当地历任官吏皆视而不见。”
“若只办一个阎狼,不治朝中怠惰之弊,必定无法根除此事,我恳请总摄,自即日起,推行考成之法,整顿吏治。”
阎赴也心中一松。
考成法,终究还是出自张居正之手。
“说说。”
此刻,张居正上呈了一份文书。
“我拟考成法凡六条。”
“第一,六部及都察院各衙门,凡奉旨处置之事,皆须登记立限,定明办结之日,届时未结者,由六科给事中照册稽查,据实参奏。”
“二,地方官吏,凡朝廷政令到日,皆须限期回奏施行情况,限期之内不报者,以怠政论处。”
“其三,各省主官须定期将所属官吏考语送部院复核,以为升迁罢黜之凭。”
“四,凡地方上报积欠钱粮,久拖狱讼,仓库亏空,皆须设定清理期限,逾限即时参奏,不得姑息。”
“五,六科给事中每月须将各衙门办结之事与逾期之事分别列册,所有公务办与未办,一目了然。”
“最后,官吏若在任内纵容缙绅违法,隐瞒不报,一经查实,与犯法缙绅同罪,其上级若知情不举,革职。”
彼时,张居正转头看向朝中文官武将,平静开口。
“此法不为一事而设,缙绅敢横行,就是因为地方官装聋作哑,办不办没有人查。”
“若考成法推行,今后谁蒙混过关,朝廷必定一查到底!”
这一刻,场中文武官吏都变了脸色。
赵渀父子交换了眼神。
尤其是赵渀听着张居正六条考成,忍不住皱眉。
考成法看似是管文官,但说不定也要在军中推行,现在地方武将报功请饷还有调兵,都涉及限期回奏,定期考绩。
武将领兵在外,本来便有很大的自主权,若每件事都要立限督查,那就麻烦了。
他目光扫过身边的儿子,赵将此刻脸色也不好看。
阎狼是倒了,但他们之后还得领兵继续开疆拓土,到时候怕是要繁琐不少。
张炼彼时也暗自皱眉。
限期办结,定期考语,逾限参奏,这些限制有点太大了。
若真按考成法,每件公务都要立限登记,定期核验,办不好便直接参奏,许多原本能便宜行事的公务,要想更多办法了。
虽然这些东西最后闹不到他头上,但下面办事的要多些阻碍了,关键还有越往底层越大的阻力,也不知道首辅能不能扛得住。
阎狼的案子,首辅自己做成了,还扛着缙绅南迁的大旗,根本就是众矢之的,没看到今日许多官吏都在弹劾吗。
如今他又举起考成法,若是这条新政一旦落下,张居正怕是真要被满朝文武记恨上了。
徐阶长子徐璠此刻也脸色灰败。
他本以为自己见惯了大明官场上的权术倾轧,勾心斗角。
但此刻张居正的考成法,却让他觉得胆寒。
之前他还因为阎狼案和缙绅南迁案去找总摄说了几句,但总摄根本不在意会不会影响什么功臣,所谓的缙绅民心什么的。
而且按照之前历朝历代的权术,张居正这个办了阎狼案的,应当也要被处置,总摄也没动他。
看来文朝,当真和之前的历朝历代,截然不同!
这一刻,总摄厅内一片死寂。
张居正只是平静的立在那里,手里拿着考成法,便已足够压的整个朝堂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