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后来他赠阎赴犀带,送他自己的书童张炼,又在夕阳里拱手道别。
那时候的自己以为,阎赴最多会和自己一样,企图改造大明,他从未想过,阎赴居然要自己造一个朝廷,而且现在,还成功了!
后来便是各奔前程。
张居正继续做他的翰林,捧着他的经义策论,在京师的官场里沉浮。
阎赴按照朝廷律令,去了他那穷得掉渣的陕北小县,当他的七品知县。
再往后,便是天下大变,山川倾覆,阎赴揭竿而起,领兵造反,杀官分地,从陕北一路打进中原,最后坐上了这总摄厅里龙椅一般的位置。
而他张居正,则在军中因为严党和清流的争斗,最后辗转投了黑袍军,落入阎赴麾下,成了今日的文朝首辅。
他们之间有过许多场秉烛夜谈,从一开始同年科举初见时阎赴询问自己,你他日掌了权打算怎么办,当时两人都要改造山河。
到后来张居正投入黑袍军时,阎赴又问你如今掌了权,打算怎么办,那时候张居正决意为黑袍拿出一个坚定的后方。
再后来居首辅位时阎赴还问如今咱们掌权越来越大了,打算怎么办,于是他们一同开疆拓土。
一问三十年,问得张居正鬓边如今都有些白了。
可他始终记得第一次对谈时,总摄阎赴说的那句,我想让天下人不再饿肚子。
他说他是穷人,穷人要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能吃饱。
这一刻,张居正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句话,笑着。
他现在主持缙绅南迁,主持阎狼案,一路严查,是真的得罪了很多人,光是文官武将忌惮自己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从之前朝堂的弹劾就能看出来。
但他不在乎,得罪的人多就多了,他从来没有放弃哪怕一刻的再造山河念头。
总摄阎赴昔日说了,要让天下人不饿肚子,现在这一点都还没成功,就是因为这些缙绅太多,就是因为朝堂上所谓的功臣太多。
这些居功自傲之辈,挡住了太多道路,所以总该有人去得罪的,不然继续下去,如今死了那么多人才缔造的文朝,早晚有一日,会成为之前的大明,之前的嘉靖年。
这世道,不该如此。
朝堂之上,此刻随着考成法的宣布,也是一片死寂。
但张居正没有停下,反而继续汇报新的,这次赫然是关于阎狼案牵连,被连坐的另一个朝中将领,王三狗。
“总摄,经查证,此次涉案连坐的,还有朝臣王三狗,藏匿阎狼宗族族人,族中同样有欺压百姓,欺行霸市之罪,因此,我建议流白象省,籍没家产。”
总摄厅直到此刻,终于一片震撼。
如果说之前阎狼被处置,罪无可赦,他们无法辩驳。
考成法同样如此,谁也挑不出理来,但正如张居正所说,他得罪的人太多了,因此这些找不到借口反对张居正的文官武将,此刻终于寻找到了突破口。
王三狗,就是他们反击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