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他起身,从这群没脑子的族人身上缓缓扫过。
“阎狼案就在面前,冤不冤你们心里其实都知道。”
“咱们赵家,或许你们觉得自己冤,觉得那些地来得容易,觉得不过就是占了些田,又没闹出人命。”
“可你们想过没有,朝廷新划给大同的备边田,那是留着给将士的。”
“你们占了,将士们日后国气点换什么?”
“你们倒好,把他们地都扒拉到自家口袋了,现在还有脸说冤。”
“总摄起兵的时候说,要让天下人不再饿肚子,咱们当年跟他造反,大伙儿都饿过,都知道挨饿是什么滋味,如今你们倒成了那些当年让咱们饿肚子的人了。”
“尤其是你,赵将,你他娘差点死在雁门关外的时候,你想过今天吗?”
“你现在好了,现在你是高高在上的黑袍大将军,你可以让别人过你当年的日子了。”
“你真了不起。”
赵渀没有暴怒,只是平静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如今赵家的主事人。
赵将被那双苍老的眼睛看的抬不起头。
堂中众人看着赵渀这样的姿态,一时间原本群情激愤,张口闭口便是造反的此刻也偃旗息鼓。
直到这一刻,赵渀才终于开口。
“张居正说的那些难听是难听,可老夫仔细想了,他说的是条活路。”
“拆了族流放到边陲日子是苦一些,可命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自己姓赵,日后还有再起来的指望,我能从微末建功立业,你们未必不能。”
“这也算是总摄留给咱们的路了。”
“要是不答应,那就看看阎狼家族,你们想让赵家也落到那一步吗?”
“现在咱们没有选择,要么体面,要么总摄帮咱们体面。”
“都散了吧,让老夫一个人待着。”
一群族人终于陆续退了出去,赵将沉默着,直到不知所措的关上门。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赵渀一个人坐着,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
有阎狼,王三狗,总摄,瘸子罗录他们,还有嘉靖二十六年,雁门关外四十多岁还在雪地里带着一家四口逃难的老军户。
自己那时候想的不是荣华富贵,只要一家人能活下去就行。
后来日子越过越好,好到所有族人都忘了当时的念头。
许久,赵渀才终于缓缓起身,走到桌案前,提笔。
“罪臣赵渀,山西大同府怀仁县人氏,年八十二岁,谨以诚惶诚恐之心,伏首陈情于总摄。”
“臣本边军军户,世受前朝军役,一家四口,饥寒流离于雁门关外,蒙总摄不弃,收留臣于微末之际,赵家一门方得活命。”
“自彼时起,臣即矢志以死相报,随总摄转战四方,数十年来不敢有负总摄以活民立国之志。”
“然臣老迈昏聩,致族中子弟借臣之名望,侵占军屯官田,囤聚巨产,辜恩负德,罪莫大焉。”
“臣不敢以功抵过,亦不敢以旧情乞恩,惟愿总摄依律处置,赵氏一门,无论迁徙流放,臣皆俯首承受,绝无怨言。”
写完最后几个字,赵渀终于放下笔,眼底决然。
明日,总摄厅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