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总摄厅会议后光明正大的严查,到赵渀再次出现在总摄厅,仅仅过去了六日。
意识到总摄铁了心要严查赵家宗族案,赵渀也终于意识到什么叫作事不可为。
今日他没穿官服,穿着一件旧袍,一个人慢慢走进来。
总摄厅内,阎天,戚继光,甚至张炼等人都复杂的看着他,没人说话。
赵渀这次走到总摄厅中,没有抬头,也没坐下,只是安静的取出一道折子。
“总摄,臣赵渀,再请罪。”
阎赴看着他,出人意料的没有接,只是盯着那个佝偻的身形,面无表情。
“你今日来所请何罪?”
赵渀低着头,也没了上次前来总摄厅和阎赴交谈时的期望,空洞开口。
“臣前番上折,还存着私心,想求总摄容赵家留居京师的体面。”
“臣这几日在家,思来想去,那些念想,实在是对不起总摄和百姓。”
“今日我既认了家族之罪,便不该幻想家族置身事外,族人要被迁往边地,我身为赵家之首,该与族人同去。”
“请总摄准许,撤去臣留京安置之旨,臣与族人一同迁徙。”
随着赵渀话音落下,在场的文官武将都变了脸色。
没有人想到赵渀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尤其是几个还心存希望,想要为赵家开脱,给自己家族也找找机会的武将想开口劝,但看到赵渀满头白发的站着,一时间竟都陷入沉默。
良久,阎赴终于抬眼。
“赵渀,你是真心的?”
“臣年过八十,没有几年可活了,臣这辈子,只想求一个心安,若能以残躯随族人同往高原,让族人知道赵家还有人担着,他们心里也好受些。”
赵渀跪下了,这是跟着阎赴从陕北杀刘覆文之后,时隔多年的一跪。
赵渀平静叩首。
“臣愿已决,请总摄成全。”
阎赴看了他很久,终于点头。
“准了。”
这一刻,张居正也面无表情的出列。
“总摄,赵氏宗族案已经核查完毕,所有罪证俱已汇总在案,请准当场宣读。”
阎赴缓缓点头,事情走到这一步,赵家宗族之事,再无回旋之余地。
张居正展开肃政署交上来的罪证册,肃然开口。
“查赵氏一族,自文朝开国以来,倚仗功勋之势,在山西大同,怀仁一带,侵占官田及开发用地共四十八万七千六百亩,其中军屯改民田十五万两千亩,圈占备边官田九万亩,另强行低价兼并民田及开发地二十四万余亩。”
“赵氏族人赵渶,以家族势力强占太原府民田三千二百亩,逼迁农户一百一十三户,致七户流亡。”
“赵氏族人赵淮,在大同镇私设税卡,盘剥往来商旅,历年所得银四十万,未入国库。”
“赵氏族人赵沧,勾结地方知县,侵吞水利堤坝工程银十万零三千两,导致桑干河堤多年失修,下游淹田六千余亩。”
“赵氏族人赵润,私养兵丁一百二十人,违制配备军械,藏于怀仁庄中,地方巡检盘查时谎称雇佣。”
张居正念了整整一柱香的功夫,数额之巨,手段之狠,虽然确实没有逼死许多百姓,但比起阎狼案来,也差不了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