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走到赵渀面前,沉默良久。
“赵大人。”
赵渀如今也没怨这位一手彻查赵家案的首辅,被抄家之后,这些时日他反倒想明白了很多。
彼时张居正叹了口气。
“赵大人,这江山太大,有些事,如果不做到这一步,迟早会退还回去。”
赵渀没有怒意,只是微微弯腰,这一刻,他看着张居正的眼中带着几分释然。
“我谁也不怪,是赵家自己不争气。”
“我赵家运气好,赶上了阎狼他们这批最前面的处置,还没掉脑袋,是赵家的福气。”
“你日后跟着总摄,万万小心。”
“这条路阻力太大,但,你们是对的。”
张居正听着,也看着这个头发白了的老将,低头,拱手。
赵渀转身,上车,火车开始前行。
此刻,张居正开口,声音郑重。
“送,赵老将军!”
火车向西走的很快。
赵渀被安置在西宁附近的一个村庄,坐了两天的火车。
他在车上一直咳嗽着。
赵将坐在他身边,给父亲递过去了水杯,但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火车终于停下,赵渀下车时,抬头看着四周。
光秃秃的山和风沙,看起来苍凉破旧。
赵将伸手扶着他。
“爹,能行吗?”
赵渀点头,开始迈步往外走。
“行不行都得走,总摄把咱们安排在这里,已经是对咱们赵家格外开恩了。”
赵将没有应声,他虽然知道赵家做错了事,但他没觉得阎赴对赵家开恩了,只是他不想反驳父亲,于是只能沉默的搀扶着老父走出车站。
赵渀望着周边的荒芜,随后缓缓看着赵将。
“你看出这一盘棋了吗?”
赵将有些愣住,旋即皱眉。
赵渀有些失望的看了一眼儿子,眼底也带着无奈,难怪赵家在他手里会做出那些错事。
“当初总摄办缙绅南迁案,你知道为什么吗?”
“或许从陕北从县回来,总摄和首辅的谋划,一开始就是准备把整个朝堂的缙绅连根拔起来。”
“最初阎狼没出事时我还没看明白,以为总摄是整治天下的豪强。”
“但从阎狼和王三狗那,很多人就都看出来了,总摄根本不是要处置哪个家族。”
“他们一开始的谋划就是要让文朝从今往后,再没有任何一个家族能靠祖宗留下的势力和名望欺压百姓,尤其是开朝功勋。”
“等他把朝堂彻底扫一遍,天下的底层才能真的从嘉靖年那些破烂世道里松口气。”
这一刻,赵渀忍不住回望京师,眼底也带着几分惊叹。
历朝历代都是这样,但总摄说,这不对,于是抬手便掀了几千年流传下来的桌子。
“总摄,好大的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