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廷突然要撕破脸,百官恐怕还未如何,百姓必定是会议论的,他们肯定得说原来当官的钱来路都不正。”
“开弓没有回头箭,到那时,朝廷的威信不存,再想收拾烂摊子,当作无事发生可就不行了。”
张居正平静听着,他也知道了,此人说的是事实。
现在文朝可不是昔日的历朝历代,有报刊,百姓又多开始识字,阎狼案和赵渀案早就通过报刊散出去了,百姓正讨论的火热,再闹出这些事,朝廷还真有这些风险。
但他没说话,只是继续听着。
户部员外郎孟叔平此刻也抬头看向张居正。
“查官吏财产不是查不得,可咱们文朝的天下太大了,还有海外诸省,比前元还大。”
“官吏少说也是上万,加上候补致仕的,怕是两三万都打不住。”
“每人要造册核对,清查来源,光靠咱们那点人手,肯定是做不完的,就算拼命做完了,那些地方官,可都是地头蛇,他们有的是办法瞒天过海。”
“查出来的恐怕多半只有几个倒霉的,漏过去的老狐狸数不胜数。”
“既是如此,这新政就成了一纸空文,查不到贪就算了,等那些官吏看到连朝廷都拿他们没法子,怕是之后要更肆无忌惮了。”
一群官吏和昨日张居正刚刚告诉郑维钧他们的时候差不多,基本上都在反对。
也有人没有开口,只是不动声色的盘算着,若真照此办理,自己脱不脱得开身。
张居正只冷眼看着。
有人畏难,有人为己,但还是那句话,新政不是他一个人带着三五个官吏就能推进下去的,终究要让自己这一方的人够多,分量够重。
至少,不能让自己人变成阻力。
片刻后,直到整个议事堂的声音小了,他才终于开口。
“你们说的问题,我都考虑过了。”
“方才许大人说,此政会引来满朝皆敌,我之前就想过,一定会如此。”
“还有其他大人说的,民间会因此议论官场,以及天下太大,人手不够,查不干净,我都承认。”
“你们说的每一条难处都真实存在,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历朝历代,贪墨永远治不住。”
这一刻,张居正起身,背负双手,开口。
“但我希望诸位记住一句话,天下的事不是因为能做成才去做,而是因为该做才去做。”
“天下官吏的钱财若永远是一笔糊涂账,贪墨就永远有藏身之处。”
“咱们查不出来就让他们自己报每一笔财产从何而来,报不出来,咱们至少知道他在瞒着朝廷,又不是要你一个个去查。”
“你们说历朝历代没人做成过,便以为这是做不成的事。”
“可我不敢苟同,正是因为没人做成过,才更该有人来做,历代的君王不是不想治贪,是他们怕碰了官吏的钱,坏了自己的根基。”
“但文朝不怕,我张居正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