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他跟着阎赴从延按府一路打到五府之地,从五府之地打到京师。
面对仇鸾,谭纶,杨博,胡宗宪,他没怂过一次。
西域六国征伐时是先锋,罗刹之战时率军横穿冻土,欧罗巴战场上他更是一步一步死命的带着将士们厮杀,天竺平叛他又是冲锋,打的当时造反的土邦王公听到他的名字就头疼。
他从来没有居功自傲过,也从没有像阎狼那样去圈地经商,养兵和欺压百姓。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条命本来就是从大狱里捡回来的,能活到现在,吃饱了这么多年饭,挺好的。
王三狗在总摄厅外站了很久。
他终于缓缓地跪了下去,一如许多年前在陕北从县,看着那些黑袍军还有总摄亲自爬上他们的破房子修补屋顶的时候一样,恭恭敬敬地对着那座殿宇磕了一个头。
他不恨总摄。
他甚至不怨恨任何人。
因为如果没有那个在嘉靖二十六年走进从县县衙的年轻人,他早就冤死在从县的大狱里,或者饿死在荒年,不光是他,瞎了眼睛的老娘也是。
他这条命是总摄给的,肚子里的每一顿饱饭也是总摄给的。
如今这些都要收回去,他不觉得冤,他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自己的老伴。
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天下太平了,又要跟着他去西域吃风沙了。
片刻后,王三狗缓缓站起来,没回头。
差役们将他押到京师火车站,登上了一列西行的火车。
站台上人很多,有点冷,老伴跟在他身后背着包上了车。
王三狗挨着窗坐下,看着窗外缓缓移动的景物。
火车开出京师站,先是郊野,然后是连绵的田地,接着是城镇的轮廓。
继续往西半个时辰,便是太行山的连绵峰影。
王三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脑海中继续浮现出许多年前,当年他带着黑袍军从这里走过,也在这片区域和前明朝廷前来征讨贼寇的官兵厮杀过。
如今这里已经变的不一样了,道路已经修得平整,县城里新起了楼房,铁路边还建了许多新建的仓库,站台上立着一块崭新的站牌。
铁路每经过一个小站时,王三狗都会盯着,平静的看着。
直到他看到另一个名字,从县。
他看了很久,直到站台掠过去,消失在车窗外。
这一刻,王三狗才苦笑着吐出一口气,刚才徐正说话的话,让他忽然知道为什么收留阎狼的族人会被流放了。
他虽然不怪任何人,但他之前也一直想不通。
直到他刚才想到自己少年时是如何被缙绅刘家欺负的,他才知道,总摄从来都没变过。
许多年前,他把自己这些人从缙绅的手里解救出来,几十年过去了,他又把别的百姓从缙绅的手里解救出来。
和许多年前一样,只是昔日那些被缙绅欺负的人,如今已经成了新的缙绅。
“总摄当真是数十年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