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餐厅,是郁温亲自安排的。
灯光、香薰、酒温,每一丝细节,都力求尽善尽美。
亲自把人送到餐厅,目送江砚川的身影消失,郁温没有离开。
秋风微凉,他就静静伫立在餐厅外的梧桐阴影里,像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近乎自虐般守着这方寸之地。
一人进入,再出来时,已是两人成双。
两人并肩而行,态度亲昵自然。
江砚川神态松弛又温和,是郁温从未见过的、卸下所有冷硬防备的姿态。
而下一幕,打破了他所有侥幸。
江砚川抬手,摘下了贴身佩戴的腕表。换来了对方挂在包上的精致小玩偶。
一来一回的交换,是独属于两人的暧昧,是外人无从插足的亲密。
那一幕的温柔,像细密的针,狠狠扎进郁温心底,将他十三年小心翼翼的守候,刺得满目疮痍。
良久,他终于缓缓偏过头,轻轻闭上双眼。
餐厅内流淌而出的大提琴乐依然低沉舒缓,那是郁温特意为江砚川安排的演奏。
乐声仍在,听的人已不需要了。
狼狈转身离开,再回过神来时,郁温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市一中门口。
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狭长的巷道依旧是记忆里的破败脏乱。
鞋底碾过粗糙的水泥地,单调的脚步声在空旷幽深的巷子里反复回荡,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沉。
脚步渐停,他立在巷子最深处,风裹挟着旧日的风扑面而来。
骤然间,好像一瞬间跌回了十三年前那个凌乱的傍晚。
……
十三年前。
狭窄昏暗的小巷里,一群学生堵住去路,嚣张的呵骂声打破安静。
“别让他跑了!”
“哈哈,拦住他!”
书包被夺走,里面的东西被尽数翻倒出来,一堆尚未组装完成的娃娃零件,噼里啪啦滚得满地都是。
“这是什么,芭比娃娃?”
“好变态,一书包都是这些玩意儿。”
“男生玩芭比娃娃,好恶心!”
角落,被夺了书包的少年,一声不吭地看着这一切。瘦小的身形套着不合身的宽大校服,空荡荡的似风一吹就跑。过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显得整个人像朵阴郁的小蘑菇。
不合身的旧衣,阴郁内向的性格,十四岁的郁温,在同龄人中,是那么的不讨喜。
那些人倒空书包,羞辱还嫌不够,又上前推搡。
少年被推倒,胳膊狠狠地搓在水泥地面上,立即见了血。
他依然没有反抗,摔疼了也只是闷哼一声。
那些人见此,却更加恶劣。
肮脏的球鞋,踩上滚落在地的娃娃。
金色的卷发,碧蓝的大眼睛,可爱的嘟嘟唇。小小的漂亮娃头,刚组装到一半,还未来得及安装上身子。
少年终于忍不住瞪大了眼。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