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峰说着,停了停,多少有些不知道从何处开口。“阮将军想说什么直说便好。”北冥渊淡淡的看着他,知道他的话中有话。“微臣心中所挂无非儿女夫人,护家国平安乃微臣本分,只有家人平安这一小小心愿,还望王殿成全。”北冥渊幽幽说着,“阮将军的意思是,她在孤这里,不会平安?”“不,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微臣只是……”阮峰额头瞬间惊出了冷汗。北冥渊见他窘迫,也不想多为难他,“没想到阮将军还如此有情有义,私生女儿倒是比你嫡亲的女儿还要照顾。”阮璃璃凝眉,多少知道他意有所指。阮落雪与曹家的事,再加上北秦王府正巧放了出来,这三家关系变得非常微妙。先前北秦王府与阮家亲近些,两家与曹家都比较疏远。现如今阮落雪这样一闹,怕是阮家里外不是人。不想跟曹家亲近,就被曹家人说不识抬举,想去跟北秦王府解释,又被说是虚伪做作。“你可知现下,京城里都传阮家女儿,贪慕权贵,攀龙附凤,颇为势力。”北冥渊语调极为缓慢,他声音本就偏沉,裹挟着些许戾气。这下听着更加令人胆战心惊。“是微臣教女无方!”阮峰这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提阮璃璃的事。“教女无方是小事,孤不必插手,但若是要惹得朝堂关系紧张,格局动荡,就是大事。”北冥渊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袖口,“届时要插手的话,就是连坐罪名。”“微臣惶恐!”“阮家家大业大,但是也树大招风。阮将军识时务,也懂分寸,应该知道孤说的是什么意思。”北冥渊一瞬不瞬的看着地上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阮峰的脸色苍白无比,少了些血色。“微臣……”阮峰一个习武之人,连气息都乱了,颤着嗓音,“明白。”阮璃璃不自觉的握住了门框,旁边的宫人见这情形,也退了下去。宫里的墙角不是他们想听就能听的,尤其是在这位主子身边,听墙角听到的越多,就死得越快。什么意思?阮璃璃倒是听出来了威胁。断绝父女关系北冥渊在拿阮家威胁阮峰,告诫阮峰不要因为阮落雪的婚事,而影响了里面错综复杂的关系。换句话说,北冥渊在逼阮峰和阮落雪断绝父女关系。阮峰毕竟是身处朝堂二十多年的人,皇城中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太多,话也说一半藏一半永远不会说多。这位主子心思尤其深沉果决,单刀直入的处理问题,从不给对方退路。早些年便见识过他排除异己的手段,如今轮到了自己头上,阮峰多少有些心惊。毕竟是亲生女儿,最为宠爱的一个,自小灌注了大量的心血。养的她样样拔尖,出人头地。如今出嫁便要断绝关系,那她以后若是在婆家受了欺负怎么办?她要是受了委屈该与何人诉说?后面无一人撑腰,曹家根本不会把她放在眼里,她只身一人嫁为人妇与寄人篱下有何区别。这样的情形对于一个父亲来说,多少太残忍。“微臣定……定不负,不负王殿期望。”阮峰最后行了一个大礼,稳着心神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倏然踉跄了一步。吓得外面宫人连忙迎上去扶他,“阮将军……”阮璃璃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扣掉了门框上的木漆。“你父亲都走了,你不见他了?”北冥渊手指敲了敲座椅扶手,漫不经心的说着。阮璃璃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早就被他发现了。奇了个怪,父亲明明是来请求他把她放回去。结果劝着劝着,就被劝得要断绝父女关系……而这个男人始终都没有正面回答他到底会不会拿她试血,到底愿不愿意把她放回去。然后还那么转移了话题,把她父亲都绕了进去。“殿下看起来并不想让我见父亲。”阮璃璃心有不悦,走到了殿前。“站下面做什么,过来。”北冥渊看着她,“贴身侍奉,你倒是来贴个身……侍奉我一下。”“宫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殿下不过去吗。”“过来。”北冥渊墨瞳盯着她,语气已经多了命令。阮璃璃神情暗淡,“这是宫里,殿下不要强人所难。”“若是你过来,我便许你一会儿宫宴与你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同席。”北冥渊冷声道。阮璃璃站在下面掀起眼帘看他一眼,“殿下可要说话算话。”“自然是算。”殿中的宫人都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她踟蹰上前,走上了高台到了王座边,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