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就住在这里,他知道自己家境不好,于是只能努力学习,才不会让自己成为爸妈眼里没用的孩子。当那件事发生之后,他被判给了他爸爸。但他爸很快就结了新欢,又把他送到了爷爷奶奶那里。他回忆起和父母之间的记忆,能回忆起来的那些零碎的甜蜜的片段,都只是年幼时存在的那些而已。后来便再也没有什么了。或许是父母之间永无止境的争吵让他丧失了对于婚姻的虔诚和渴望,当他发现自己喜欢上汪明泽的时候,心里竟然还有些庆幸。他不确认自己有能力维系好一个家庭,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教育好自己的后代。喜欢上同班的男同学,这似乎是顾淮音学生时代干过最出格的事。尽管他连告白都没告过。他的喜欢那么简单,但他又是那么地不懂掩饰,甚至连何时招来了别人的厌恶都不知道。当顾妈跟着他妹妹走出门来的时候,顾淮音和顾妈都有些愣了。顾妈老了很多,顾淮音差点没认出她来。细细数来,他们也有许多年没见了。顾妈请了他进门,举止之间有些拘束。“这些年还好么?”顾淮音抱着手里的茶碗,小心地看着周围的布景。顾妈挥挥手让小女孩自己出去玩,看着她跑出去之后,才对顾淮音道:“也还好,房租涨了不少,孩子她爸现在在开货车送货,也算有口饭吃。”“前些年不是听说你们开了店铺做生意么?现在怎么?”顾淮音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顾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还打听过自己这边的事。她露出一丝苦笑,道:“去年发洪水,店铺全给水淹了,一分钱没赚,还背了十几万的债。”顾淮音听完,也大概知道她的窘迫来源于何处。他下意识摸了摸兜里,想找出些许能补贴她的东西,但他摸到两兜空空,才意识到自己比她还要困窘。顾妈看着这个儿子,她跟他分开太久了,这些年也没去看过他,甚至没想过他还会来看自己。然而她终究是个母亲,即使并不清楚顾淮音的现状,却还是从他脸上看出了些许病容。“你爸前些年去的,尿毒症。你……”顾妈语带询问。顾淮音抽了抽嘴角,道:“遗传吧,也许。”他说完便看向外头,努力平复自己翻涌的思绪。顾妈看着他,顾淮音是很像她的,眉眼里带着温柔。她问:“你是需要钱么?”顾淮音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茶水。顾妈问:“三百够了么?”顾淮音心里知道根本不够,却还是说:“够了。”顾妈点点头,进了房间,过一会再出来时,直接给了顾淮音六百。“淮音……妈也没钱,等孩子爸结工资了,我再给你打点。”顾妈道,语含愧疚。她想起这些年自己对顾淮音的不闻不问,心里有些抽痛。顾淮音摇摇头,道:“不用,我已经成年了,自己能赚。你留个账号给我吧,我过阵子就还给你。”顾妈连说不用,最后还是被顾淮音三言两语瓦解了攻势,告诉了他。离开的时候,顾淮音去就近的商店买了点吃的,给了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他小心而珍重地将那些钱放进口袋里,踏上了去医院的路。汪明泽觉得自己可能脑子坏了。这几天顾淮音住在他家里,最多也就抬头见见。他也对顾淮音没产生什么太大的欲望,便觉得自己大概是兴头过了,于是便出来找找乐子。毕竟清粥白菜吃久了,也会淡了味不是。可他到了夜店里之后,看着那些妆容精致身姿柔软的少男少女,却有种背着老婆偷情的感觉。他在外面听着那些小姐少爷对自己说好话,心里想的却是寡淡的顾淮音在床上惑人的样子,想着他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想他现在在家里是在干什么。他好不容易拐着个中眼的,这还没确定关系呢,就让他一个人待家里自己出来浪,怎么都不太划算。汪明泽不去计较自己心里突然的柔软来源于何处,他结了酒钱准备出门的时候,却又撞上了一个高中同学,陈振刚。这夜店就是这姓陈的开的,他也算得上是汪明泽的狐朋狗友之一。说是夜店其实它白天也开门,只是相对来说生意没晚上好而已。“诶,汪少,怎么见着我就要走啊。”陈振刚喊住汪明泽,拖住了他。汪明泽认出他来,也不见外,从陈振刚胸口口袋里的烟盒里抽出根烟来,向陈振刚借了火,就这么在大厅里吞云吐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