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动静早惊动了出门送客的贾政。贾政带着宝玉送赵侍郎出门,不动声色送走客人,这才喝一声:“还不出来!”
贾琛从抄手游廊后转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神色惶惶的贾瑞。贾琛拜见父亲,贾瑞也跟着行礼,见政老爷板着脸不高兴,腿都吓得发抖。
宝玉跟在贾政身后,不好受族兄的礼,往旁边避了两步,直直看向贾琛,抓心挠肝的。你这就带人过来了?我错过了多少故事?!
贾政问道:“可是学堂出了什么事故?”
贾瑞忙答道:“并无什么事故!……来给二老爷请安。”
贾政道:“我这两个孽障惯好闯祸,你不要替他们隐瞒。”
贾瑞拼命摆手:“没有没有,两位兄弟在学堂都极好、极好……”
贾琛见贾政看向自己,这时方从容道:“是儿子要来和老爷告状,瑞大哥追着儿子过来。”
贾政背着手看他一回,奇道:“素来是先生告你的状,你还有告状的时候?”
贾琛开口便道:“我不敢不来告状。祖宗设下的学堂如今不闻读书,只见奸懒馋滑,偷狗戏鸡,争风吃醋,献媚邀宠,竟不是处干净地方了!”
他一状告完,鸦雀无声。
——宝玉都听呆了。
宝玉以为他只告第一句!剩下的能说给老爷听吗?!
荣府上上下下三四百人口,藏污纳垢的事儿多了,哪能个个说给老爷听!
贾琛要说给政老爷听的话却还没说完呢,必要字字灌进他耳朵里。
“儿子一入学堂,但见学子个个举止轻浮。今日来了薛蟠大哥,竟把学生们当成粉头拣选,拣出那香怜玉爱,邀我出门行乐!”
“香怜玉爱”一出,贾政顿时气红了脸,厉声问贾瑞:“可有此事?!”
贾瑞早已跪跌在地上,瑟瑟发抖。学堂的事他最清楚,抖着嘴唇,牙齿直打颤,连一句回老爷都说不出了。
贾政看他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回想起那句不是干净地方,血直往头上冲,一时晕眩,仰面便倒。好在有一旁的宝玉搀扶住了,听见动静过来的几个清客相公也都冲过来看顾东翁。
众人七手八脚把气煞了的贾政搀扶进门,倒了热茶为他顺气。
贾琛声音洪亮,清客相公们过来时也听见几句——真是惊骇不已。
哪有这么说自家学堂的!名声是真不想要了?!
不要说他家东翁,谁家的当家人听见这些话也得象征性晕厥一下子!
因此清客相公们一边劝慰贾政,一边劝慰贾琛。琛哥年纪小,遇事容易夸大,容易引喻失义!其实就是同学们一起吃饭罢了,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呢哈哈哈哈哈。
贾琛不睬他们。
他实事求是罢了。病入膏肓了还讳疾忌医,真是怕死的不够快!至于旁的……
当年连贵妃娘娘省亲的大观园都能自家抄起来,自杀自灭。大观园抄得,学堂连说都说不得?
学堂里顽童的名声是名声,她姑嫂姐妹们的名声就不是名声?
贾琛想到此处,排众行到贾政面前,正色道:“父亲,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岂能讳疾忌医闭目待死?!”
清客相公们听琛三爷不依不饶赶上前来追杀,都不说话。
“你说!”贾政用颤抖的手拍桌子,喝问贾瑞:“这些话可是真的?!”
贾瑞立刻扑地嚎啕,嚎了几声哭道:“回老爷,实乃那薛蟠势大啊!”
薛蟠是你内甥,他收几个学生我可管不了啊老爷!贾瑞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愈发真情实意地喊冤,那可是宁荣街出了名的呆霸王啊!把薛蟠怎么混出这个名号的事迹添油加醋给薛蟠姨夫说了一遍。
宝玉在一旁听着不由侧目,他这表哥的确粗蠢,但薛蟠在宁荣两府混主要还是靠钱吧……
贾琛道:“老爷却也别冤枉了好人,叫薛大哥来对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