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扶摇当然能感受到莫慎儿的怨念。但此时,她只当瞧不见。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左边儿下首的周夫人身上。周夫人,便是周家那将儿媳妇拉去当灾的人了。她年纪看起来要比庄眉宁大上一些。虽风韵犹存,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可眼角处的褶子,终究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眼睛很闪亮,看着是个极其精明的人。不过她似乎有些高傲。只与家世毕竟尊贵的夫人小姐们说话。对于家世比周家要低的夫人小姐,倒也不是不搭理,只是没那么热忱罢了。许是感受到注视的目光,只见她转过头,朝沈扶摇的方向望了过来。四目相对那一刻,周夫人的眼里闪过了几分诧异,又夹带了几分的惊喜。她笑着朝沈扶摇点了点头,沈扶摇一样,轻轻点头回应。“夫人。”突然,耳旁传来了蝴蝶的声音儿。沈扶摇心里一惊,暗叫不好。果然,还没等沈扶摇询问。蝴蝶便轻声儿开口:“出事儿了。”早在半个月前,沈扶摇便命宋祁与徐七盯紧杂耍团子。今日人多,宋祁与徐七不方便来见沈扶摇。故而,沈扶摇便让蝴蝶在外头守着。若杂耍团子无事儿便好,一旦出了事儿,总得有个人先压着。“怎么回事儿?”沈扶摇压低了声儿,询问蝴蝶。蝴蝶面色如常,道:“杂耍团子那头要入场时,出了意外。宋祁在两个男子的身上,发现了硝石与硫磺。”“硝石与硫磺?”沈扶摇微微蹙眉,对此并不大懂。“硝石与硫磺混合在一起,便是火药。”蝴蝶见沈扶摇存疑,解释道:“火药素来都是军用的,旁人不得留存与私制。”火药!一个杂耍团子,如何会有这些东西?“人呢?”“已经被宋祁扣下了。”“嗯。”沈扶摇点了点头:“如此,便别让那杂耍团子上台了,先将人都扣着吧。”说罢,又看了看院子里的台子,吩咐道:“杂技表演没了,就得用别的表演代替。你下去周旋周旋,别让宾客瞧出什么不妥来。”“是,夫人。”“等等。”沈扶摇见蝴蝶就要下去,突然想起库房里头似乎还有一些许愿灯。于是,忙道:“你去库房那头瞧瞧,看看上次中元节置办的许愿灯还剩多少?若够的话,就在花园里准备些笔墨纸砚。今日这天气儿,放灯祈福正合适。”“是,夫人。”蝴蝶领了命退下,沈扶摇脑海里想着的,却还是那硝石与硫磺。难不成,还真让宋祁给说中了?杂耍团子里的人,身份复杂。谁也不知道,里面混淆的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太夫人是个极其敏感的人。早在蝴蝶来寻沈扶摇时,她便已多了个心眼。如今瞧着沈扶摇似有心思,不免开后询问:“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儿?”沈扶摇知道自己无法瞒过太夫人,只得点了点头,将方才蝴蝶禀报的事儿,告知了太夫人。莫慎儿在一旁听了这话,对沈扶摇的怨恨更深了:“不可能!那杂耍团子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怎么会出事儿?什么硝石?什么硫磺?那些东西,指不定是他们杂耍团子表演杂技要用的呢?”莫慎儿对火药不懂,可太夫人却是极其了解的。“什么样子的杂技,需要用到火药?”她严肃盯着莫慎儿,道:“我不是吩咐过,但凡有危险的杂技表演,都不能上台吗?怎么现在,竟能搜出硝石和硫磺?”“火药……”莫慎儿一愣,刹那间有些心慌。“祖母莫急。”沈扶摇怕莫慎儿闹起性子来,对将这件事情闹大。于是,忙轻声儿劝道:“那杂耍团子的人,都已经被宋祁控制住了。孙媳妇儿瞧着今日天气儿不错,方才已吩咐蝴蝶去库房查看许愿灯。若许愿灯有余,还请祖母挪步到花园,好带大伙儿一块放灯祈福。”“嗯。”太夫人点点头,对沈扶摇的补救方法极为满意。至于莫慎儿……终是在沈扶摇的对比下,越发拿不上台面儿了。……库房的许愿灯倒是够的。蝴蝶早已按照吩咐,在花园里准备好了笔墨纸砚。沈扶摇起身说了一些客套话,便邀请诸位宾客前去花园放灯祈福。在深宅大院里,多的是无法满足的心愿。放灯祈福这样的事儿,对于众人而言,算得上是个期盼。许多女儿家不方便说出口的心愿,都能随着许愿灯,留给自己一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