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潮的房间,充斥着热气、汗味,还有压抑的喘。
地面散乱着一件朱紫朝袍,一条三品以上官阶方能束的玉腰带。
而这朝袍的主人,双膝跪地,身上的水色长衫被污得不成样子,稀皱在身上,破露处,绽开长长的、血红的口子。
他垂着头,长发散落下来,湿黏在脸侧,因为太瘦,颈间突出一节节脊骨。
执鞭的是个女人,生得高挑、清冷,一双眼眸淡淡的,淡漠中燃着火一样的兴奋。
“啪——”的又一声入肉的鞭响,鞭响中,伴着男人的闷哼,那声音压抑在喉间,想要冲出,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狗一样的东西。”赵清徽执着马鞭,冷冷说道。
男子因为疼得狠了,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哆嗦着唇,闷笑出声:“我若是狗,那殿下又是什么?许我近身,诱我入帐……”
他喘了一口气,抬起眼,“发了情的母……”
他终是没有说下去。
赵清徽冷着脸,走到他面前,用鞭柄抬起他的下巴。
是张十分好看的脸,比当年更加出挑,秀长的眉眼,挺直的鼻,不仅好看,声音也动听,连喘起来……都让人心尖发颤。
当年,她最迷的,就是他穿着戏服,眼尾描红,拉着长调,唤她:“公主殿下……”
多勾人心魄啊!然后就变了,什么都变了。
那一声“殿下”再度响起,清清的腔音穿过山海,走了好远好远的路,耗尽所有气力,回到那个时候——
她还未遇见他,一切还未发生,那时的他,额点朱砂,着武生行头,立在光中……
晋国不设宵禁,越到夜间,越热闹,国之枢轴的京都更是如此。
夜色浓稠,银月高悬,林立的阁宇内,灯火辉煌,其中一幢最为热闹,停月阁,底色为诗韵茶香,实是风雅到骨子里的销金窟。
此楼听曲论诗,以说书、唱戏、品茗为主业,夜间开场,来的客人不分男女,不分老少。
楼前的门倌,满脸笑意地招揽客人。
赵清徽从宫里出来,心里有些憋闷,对自家丫鬟说道:“左右也无事,进去听一场。”
听荷应是。
门倌将她二人迎进去,再由堂倌引至二楼雅座,听荷给了赏钱,那堂倌格外殷勤。
“娘子们要什么茶,花茶、清茶又或是老白茶?”
赵清徽望着灯火通明的戏台:“随便上。”
“得勒。”堂倌笑道,“今儿有好戏,您二位来得正是时候,下一场就是。”
不消半刻,茶水、果品摆上桌。
二楼灯光暗下来,静下来,衬得台上的光更亮了。
“砰——”的一声响,锣鼓起,所有人的注意投入高台之上。
锣音落,传来清嫩的唱腔。
台正中,亮光下,一名十岁出头的少年单膝跪地,背后两杆护背旗,头戴金抹额,正中一颗红绒球,他的身边是一柄劈山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