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切憧憬还未来得及付诸于现实之前,因为自己那几位曾披肝沥胆的好友背着他偷偷的努力,一夜之间,过往的幻想全部清零,景元跌跌撞撞地登上了罗浮的将军之位,收拾起这片彻彻底底的烂摊子。
——他再也没有资格去在某一刻拾起曾经的梦想了。
一项公务做完了,接下来的只有一项全新的公务,将军就是这么一个全年无休的工作,景元已经做好自己要和阵刀白头偕老的准备。可就在这一刻,他却感觉自己好像又一次听到了啊哈在耳边的嘲笑声。
好吧,坦白地说,景元到底还是长出了一口气:毕竟比起玉阙的太卜大人是丰饶孽物或者其他派系的潜伏细作,他只是单纯想睡自己还是更能让人接受一点——当然,如果被睡的人不是他自己的话那就更好了。
他正要强自镇定地将云衡推开,却见对方先一步轻飘飘地躲开了,明明达成了目的,他却感觉心里有几分空落落的,他将此草率地归结为了没料到云衡身为文职竟然也有这么好的身手。
“你——”
“你好,客房服务。”
门外忽然响起了服务生小妹的敲门声。
“是我叫的,”云衡侧身倚着茶桌,冲景元晃了晃湿淋淋的衣袖:“衣服湿掉了,我叫前台给我送了件干净的上来。”
“好罢,”景元这才发现云衡一直穿着那件被茶水给浇湿了的淡蓝薄衫,他赶紧从床上抽了条被子没好气地把云衡团吧团吧塞里面,然后才不放心地去开门。
看着服务生小妹狐疑地扫过眼前凌乱的房间,还有云衡湿漉漉的衣服,景元突然感觉自己再不解释什么的话名声就要彻底完蛋了。
“我和云太卜只是在商量一些公务。”他强调道。
“是极是极,”云衡笑眯眯地窝在被子里,就是衣领悄无声息地往下滑了半尺,露出有点淤青的肩膀,青紫的痕迹在白晃晃的颈间煞是醒目,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几滴水珠淌下浸湿了纱衣。
小妹的目光移到了窗前扯破了的窗帘,又掠过云太卜露出来的带着点红肿的手腕。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前台,服务员小妹自觉颇有职业道德地选择顺从顾客的话,了然地端庄一笑:“太卜大人和景元将军尽可放心,本店是天舶司下辖的旅馆,两位之事绝不会泄露一个字。”
“只是公务!”景元再次强调了一遍。
小妹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但奇怪的是,这笑容里景元竟然莫名读出了一种……满足?
“我当然相信两位只是进行公务交流,如果外界有任何流言蜚语也尽管放心,本店愿意以地衡司的信誉担保绝对不是我们这里传出来的。”
景元倒是很愿意相信地衡司的信誉,但可惜的是他对地衡司与天舶司之间的关系实在有着非同一般透彻的认识。熬夜显然不益于健康,至少现在他感觉头疼的发麻,只想快点关上门送走一脸祝福和满足的服务员。
欲盖弥彰地快速关上门,景元深吸一口气,凌厉地扫了一眼过去:“太卜大人就不多说两句?”
却见云衡已经窝在椅子里悠哉地抱着一杯热茶吹着气,淡墨的眉眼在蒸腾的雾气下朦胧了起来。
他歪着头笑了一笑:“将军这话太难为人了罢,俗话说得好,肉没吃到嘴里,起码也得让我在嘴巴上抹点油吧。”
“油嘴滑舌,”景元冷哼一声,但话一出口不由一愣,自己都被这无意讲的一句冷笑话给冷了一跳,身旁的云衡却早就已经抱着茶杯笑得花枝乱颤。
他无奈地看了过去,只好先帮他把茶杯放到桌上,免得又打湿了刚刚换上的干净的衣服。
然后长叹了一口气:这下天知道明天,哦,以地衡司的本事用不着明天,今晚就不知道要传出多少奇怪的故事了。
但往好处想,至少以后没人会再催婚了不是。
“云太卜大人就这样在寒舍待一个晚上?”
景元已经放弃了进行自己多少年来持之以恒的情绪管理,甚至已经不愿意去想自己的言行是否会对玉阙与罗浮的关系产生影响,现状已经让他暂时放任自己的理智被啊哈占领了。
“如果将军允许的话也未尝不可。”看着对面一瞬间黑下来的脸,云衡笑眯眯地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作为道歉,我可以当景元这一个晚上的导游,不如跟我一起去领略一下玉阙多姿多彩的夜晚?”
他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手腕,抬起头冲景元笃定地笑了起来:“事已至此,美好的时光总是无法虚耗的,而且景元大可放心,绝对不会有任何脖子以下的接触。”
望着云衡的双眸,鬼使神差之间,景元握住了他朝自己伸出的邀请的手。
他那睿智的大脑奇异般地忽略了一件事:半夜两个人携手出去享受生活,智慧生物一般将其称为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