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像是触到了烫手山芋,快速地将手挣开了。
“你干什么?”龚兴航震惊地看着她。
张迎春一张脸憋成猪肝色,呐呐地说:“我没和人睡过,龚老师,你……你不是说你喜欢我么?我,我就想……”
龚兴航瞬间变了脸色,抓起她的外套帮她穿上,说:“迎春,你是个正经女孩,怎么能做这种事?好女孩要洁身自爱,没结婚前,我是肯定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张迎春当时很傻,只是单纯地想献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被拒绝后,她还十分感动,觉得龚老师真是个正派的好男人,直到前天晚上,她才知道,龚兴航才不是什么柳下惠,他只是嫌她长得丑。
前天,就是周四晚上,气象预报说有寒流来袭,气温骤降,夜市街上人不多,张迎春正在炒年糕,抬眸时,就看到那斯文儒雅的男人从金世纪娱乐大厦走出来。
龚兴航搂着一个年轻女孩的肩,两人举止亲密,有说有笑,女孩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
张迎春平静地看着那幅画面,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知道,这场延续了四年的梦,该醒了。
张迎春走了过去,拦在龚兴航面前。
她戴着口罩,龚兴航看清那双眼睛后面色一变,很快又恢复镇定,搂着女伴绕过了张迎春。
张迎春不得不叫住他:“龚老师。”
龚兴航的女伴疑惑地看着她:“兴航,她是谁?”
“她就是我们学校食堂的一个打工妹。”龚兴航安抚着女伴,又看向张迎春,“小张,找我有事?”
张迎春克制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尽量平缓地开口:“龚老师,我放在你那里的那些钱,什么时候到期?到期后,你全部还给我吧,以后,我再也不会去联系你。”
龚兴航双眼一瞪:“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钱?你的钱和我有什么关系?”
张迎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她原本并不想当着那女人的面说出自己与龚兴航的关系,因为那就是自取其辱,但她没想到对方会否认拿钱的事。
张迎春手指收紧,指甲掐进肉里,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就是我做手术的那些钱啊,你说你会帮我理财,我存在你那儿四年多了,你说等我做完手术,你会和我结婚,你……”
龚兴航的女伴越听越不对劲,声调拔高:“龚兴航!她到底是谁啊!”
龚兴航匆忙对她解释:“晶晶,你别听她瞎讲,她脑子有问题的,一天到晚犯花痴,就是个神经病。”
“我不是神经病!”张迎春也叫了起来,“我每个月都给你钱的,有时候给三百,有时候给五百,我记账了,这些年一共给了你两万一千多,那是我所有的积蓄!我不要利息了,你把本金还我就行。”
两个女人尖利的声音将路人吸引,人们纷纷驻足围观,龚兴航焦头烂额,搂着女伴就要走:“神经病,你真是想钱想疯了。”
“啊!”张迎春尖叫着扑了上去,“你还给我!你把钱还给我!你这个骗子!你把钱还给我……”
后来,场面变得混乱不堪,龚兴航被张迎春拽着胳膊,脱不了身,张迎春让他把话说清楚,龚兴航忍无可忍,一把扯掉她的口罩,对女伴及围观人群大喊:“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她长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和她结婚?我又不瞎!”
张迎春听到一片惊呼声,还有笑声,她看到那叫晶晶的女孩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她,还有那些熟悉的商贩,不认识的路人……所有人都在看她。
那样的目光令张迎春崩溃,她扑到龚兴航身上,想抢回他手里的口罩,却被他用力推开,张迎春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
龚兴航指着她破口大骂:“张迎春!我警告你,别对我动手动脚!之前已经有过一次了,你跑我房里来脱衣服,要爬我的床!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你搞搞清楚,我平时多关照你是因为看你可怜,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长成这样,我他妈是失心疯了吗?我会看上你?”
周围的笑声更响亮了,张迎春跌坐在地,浑身发抖:“我现在不要别的,只要你还钱。”
龚兴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道:“你要是有证据,就去报警,警察要是说我拿了你的钱,我立马还给你,你要是没证据,那么对不起,你这就是敲诈勒索。”
说完后,他搂着女伴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和围观群众解释:
“我没拿她钱。”
“你们看到她长相了,我真的只是看她可怜,平时才会找她说说话。”
“我哪能知道她脑子有问题的,大概是妄想症吧。”
“我没事我没事,先走了,这世道真是……好心没好报。”
……
哗啦啦……下雨了,居然还夹着冰雹,摊贩们手忙脚乱地给摊位挡雨,没带雨具的路人则一哄而散,撒腿跑了起来。刚才发生的闹剧被他们甩在脑后,也许会变成茶余饭后人们闲聊时的谈资。
只有张迎春还跌坐在雨地里,鹌鹑蛋大小的冰雹随着雨水砸在她身上,一颗又一颗,砸得她生疼。
但她不想起来,脑瓜子嗡嗡作响,心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念头——她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