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菱城,终于舍得脱下那件穿了一整个冬天的灰棉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校园里,把梧桐树的枝丫照得发亮。那些光秃秃的枝干上,已经冒出了细小的嫩芽,嫩绿嫩绿的,像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眼睛。操场上的草坪开始返青,空气里飘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远处的柳树垂下万千丝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少女刚洗过的长发。高三下学期,能有一节体育课,简直是奢侈。更奢侈的是,这节体育课没有被哪个主科老师“借用”。“自由活动——注意安全——”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大手一挥,自己先躲到树荫底下刷手机去了。操场上瞬间沸腾起来。有人冲向篮球场,有人占领羽毛球场,有人成群地坐在草坪上聊天晒太阳。难得的放松时光,谁都不想浪费。季颜颜从器材室扛出两副羽毛球拍,朝陆越清扬了扬下巴:“来,陪我打会儿。”陆越清接过球拍,默默走到球场另一边。两人隔着球网站定,季颜颜把球往上一抛,用力挥拍——羽毛球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越过球网,精准地落在陆越清面前。陆越清轻轻一挑,球又飞了回去。一来一往,白色的羽毛球在阳光下跳跃,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飞鸟。“你最近球技见长啊!”季颜颜一边打一边喊。陆越清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又稳稳地回了一球。~旁边的草坪上,谭偲姚盘腿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偶尔会抬起来,看一眼球场上那四个跳跃的身影,然后低下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阳光把她的侧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篮球场上,则是另一番热闹景象。陈江漓运着球,一个假动作晃过久白秋,轻松上篮得分。落地后他冲久白秋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就这?”久白秋面无表情地捡起球,随手抛给陈藜枳:“枳枳,你来防他。”陈藜枳接住球,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大哥,你认真的?我一米六五,他一米八五,你让我防他?”“试试嘛。”久白秋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万一呢。”陈藜枳抱着球,看向陈江漓。陈江漓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说“来啊,我让你三秒”。“行吧。”陈藜枳把球往地上一拍,运了两步,然后——直接把球扔给站在场边的方清俞,“清清!你来!我防不住!”方清俞正在喝水的,差点被呛到。“啊?”陈藜枳跑过去,把她拉到球场中央:“你来和我哥单挑!让他知道我们女生的厉害!”方清俞拿着水瓶,一脸茫然地看向陈江漓。陈江漓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丝笑,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来啊。”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挑衅,“怕了?”方清俞把水瓶往陈藜枳手里一塞:“谁怕谁!”她把校服外套脱了扔在场边,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三月的阳光还不够热烈,但运动起来刚刚好。陈江漓看着她这副架势,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久白秋默默退到场边,和陈藜枳并排坐着,准备看戏。“你觉得谁能赢?”陈藜枳小声问。久白秋认真想了想:“你哥会让她的。”“我当然知道会让,但让到什么程度?”久白秋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场上,方清俞运着球,试图突破陈江漓的防守。她的动作不算专业,但很灵活,左突右闪,好几次差点就过去了。陈江漓防得很松,与其说是在防守,不如说是在逗她玩。她往左,他就往左挪一步;她往右,他就往右移一点。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放她过去,也不逼得太紧。“你认真点!”方清俞急了。“我很认真啊。”陈江漓一脸无辜。方清俞趁他说话的间隙,一个加速从右侧突破——陈江漓伸手轻轻一拦,球被她护住,没断下来。但她突破的角度被封死了,只能往底线走。方清俞被逼到篮板下,已经没有出手角度了。她急中生智,把球往篮板上一抛——球打在篮板上,弹向篮筐的方向。陈江漓伸手想拦,但已经来不及了。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然后——“唰”地掉了进去。场边爆发出欢呼声。“进了进了!清清进了!”陈藜枳跳起来鼓掌。久白秋也难得地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也跟着鼓掌。方清俞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进球了?当着陈江漓的面?她转头看向陈江漓,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陈江漓看着她那副嘚瑟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坏笑,也不是那种敷衍的应付,而是从眼底漾开的、带着点宠溺的笑。“厉害。”他说,声音很轻。方清俞被他笑得脸一红,别过头去:“还、还行吧……”“再来?”陈江漓捡起球,抛给她。方清俞接住球,点点头。第二回合开始。这次陈江漓稍微认真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他依然让着她,但在关键时候总会恰到好处地拦住她,不让她轻易得分。方清俞不服气,越打越来劲。她运着球左冲右突,像一头倔强的小鹿,一次次试图冲破那道无形的防线。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球场上交错重叠。场边,陈藜枳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枳枳,”久白秋忽然问,“你觉不觉得你哥今天特别不一样?”陈藜枳看了场上一眼,点点头。“怎么个不一样法?”“笑得特别多。”久白秋说。陈藜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哥哥今天笑得特别多。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她又看向场上的方清俞,忽然觉得,这个女孩真的很特别。能让哥哥卸下所有防备,变成最真实的样子。这就是:()菱城的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