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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听弦歌（第1页）

一上午走访完毕，几人就近来到程家朗推荐的兴记茶餐厅。

这是旺角本地老牌老店，做的是正宗港式茶餐，菠萝油、冻柠茶、滑蛋虾仁饭、咸牛肉三文治都是店里叫得最响的招牌，加之价格公道，饭点座无虚席，生意常年火爆。

三人赶在客流高峰前到店，刚好占到一桌空位。

店里挤挤攘攘，伙计端着餐盘来回穿梭。桌上先摆上餐前的瓜子和凉拌小菜，几人坐着歇脚，随口聊起上午的见闻。

“这边的音像市场，确实做得成熟。”王颖看着窗外街道，“各行各业配套齐全，普通人愿意消费、愿意接触文娱，氛围很好。”

沈健点头附和：“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的场景。”

正闲谈间，店门推开，门楣上挂的铜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程家朗到了。平日里跑车，他多是灰衬衫配薄夹克，今天特意换了一身轻便行头：内搭水洗蓝长袖衬衫，外面一件深卡其薄工装外套，衣襟敞开，赶路过来，外套两只袖子都随意撸到了手肘。他抬手把外套扯得平整些，又顺了顺额前散乱的头发，这才推门进来。

店内满座嘈杂，人头错落，他目光扫过全场，一眼就落在靠窗的林茉身上。

她正侧着头听王颖和沈健闲聊，没注意到他进来了。午后的阳光从她旁边的窗户斜斜落进来，恰好停在她肩线附近，没有照到她的脸，只是在她外套边缘勾了一圈浅淡的光。侧脸的轮廓柔和，听得认真，唇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笑意。程家朗脚步顿了下，心底轻轻一跳，随即压下那点细碎波动，稳步走过去落座。

“来了？”王颖笑着抬眼，“正好等你点菜。辛苦你们今天陪我们走市场，这顿我请。”

程家朗接过菜单，转手递给众人。

沈健和王颖凑在一起翻看。菜单上，菠萝油九港币，一份滑蛋虾仁饭二十二港币，已经是本地很平实的标价。两人心底默默换算，一桌四个人吃下来，差不多要抵内地普通干部小半个月的收入。二人对视一眼，心里有数，面上平稳。王颖随即把菜单推出去：“你们随便点，不用客气。”

林茉和程家朗没推辞，简单挑了几样老店招牌餐食，等着上菜。

闲着无事，沈健忍不住把帆布包拉过来，小心打开，取出那盒刚买的磁带。林茉这时看清是邓丽君的《淡淡幽情》。

他咧着嘴，把专辑拿在手里反复翻看，语气里满是欢喜：“今天能买到这个，真是不虚此行。这张专辑我早就有所耳闻，全是宋词谱曲，格调雅致。在内地我们只能听几经翻录的磁带，翻录次数多，音质浑浊，正版是根本见不到的。”

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爱惜得很：“一盒要二十八港币，差不多抵得上我半个月的伙食费。掏钱的时候着实心疼，可能拿到一盒正版，还是觉得值。回去可得好好听一听。”

餐食陆续上桌，氛围松弛安稳。过了片刻，林茉轻声道：“我去趟洗手间。”

程家朗望了眼她起身走开的背影，心里隐约明白过来，也跟着迈步跟了出去。

就见林茉站在收银台前，干脆利落地结完整桌的账。转头瞥见他，对着他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二人先后回到座位，神色都照旧，看不出异样。待到饭毕，王颖起身要去结账，才被伙计告知账单已经付过。

她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林茉，无奈又温和地笑起来：“本该是我们做东，反倒让你破费。往后你们要是到杭州，一定要给我们机会，让我们尽回地主之谊。”

沈健跟着附和：“没错，到时候请你们去楼外楼。”

几句笑语轻轻带过。

走出茶餐厅，午后的风拂过来，格外舒爽。

程家朗开口道：“鸭寮街步行过去有点远，坐我的的士过去。”

几人应下，一同上了车。车子驶离弥敦道，向北穿行过旺角。街边精致的商铺慢慢变少，街道渐渐拥挤，摊档、铁皮屋、路边小摊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和方才干净规整的正版街区完全两样。

车行途中，王颖视线落在车前那只琉璃小船上：“我上次坐车就留意到了。这小船好看，擦的也干净透亮。”

林茉闻言侧头一笑，带着点小得意：“是我挑的。当初第一眼看见，就觉得很适合程大哥。”

程家朗耳朵微微发烫，悄悄偏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