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顺着薄纱窗帘漫进屋内。这里是林茉的住处,空间不大,眼下却是朱美玲暂时安身的地方。
她那套公寓门板上的猩红油漆还未清理,夜里绝不敢回去。白天若是要上楼收拾物件,必得挑天光最亮、楼道人来人往的时刻,来去匆匆。
此刻她坐在林茉家小客厅的茶几旁,面前摊开一堆乐坛剪报与报刊资料,手边一杯茶水已经放得冰凉。指尖捏着小剪刀翻阅艺人动向,心神却很难完全沉落。隔不了片刻,她便会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口,耳朵微微竖起,捕捉走廊传来的每一阵脚步声。人虽处在屋内,身体依旧留着那晚恐吓带来的紧绷。
墨仔蜷在桌脚,安安静静陪着她。
林茉端两杯热茶过来,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别逼自己看得太急。”
朱美玲放下剪刀,指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唇角扯出一抹浅淡苦笑:“闲不下来。手上一停,脑子反倒更乱。”指尖点过报纸上面几间唱片公司的名字,语气冷静,又带着一层现实顾虑,“我心里还是想继续做这一行。只是曹松年那番警告明摆在眼前,近段时间圈内的事我不宜直接出面掺和,能避便避。”
“那旧公寓那边?”林茉轻声问。
“先放着。”朱美玲垂下眼,指尖摩挲报纸边缘,“清洗门板不急,我不想这阵子再去触对方的眉头,先躲一阵风头再说。只是可惜,没法跟Terrence好好道个别,只盼他往后一切顺利。”
她没有被恐吓打倒,可那扇淌着红漆的门板,沉甸甸悬在心间。
窗外远处的街市,已经透出十二月初淡淡的节日气息。街边百货橱窗摆出小小的圣诞树,几串彩灯已经挂上沿街楼宇,偶尔有隐约的圣诞乐曲随风飘上楼。
朱美玲目光落向窗外灯火,低声感慨:“转眼便是圣诞,真羡慕街上的一派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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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棚内,耳机扣在耳上,伴奏还在循环。
梁思宁站在外面走廊,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朝里面的李长白轻轻挥了挥手。正在演唱间隙的李长白瞥见窗外人影,微微朝她颔首示意,随即收回目光,重新沉下心,专心完成余下的录制。
又过片刻,一曲录制结束。耳机摘下,设备嗡嗡的低鸣还没有完全停歇。刚刚录完一首节奏强劲的快歌,李长白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推门走出录音隔间,来到外面休息区。
梁思宁快步上前,取出一方干净手帕,轻轻替他拭去额边的汗珠,又侧头朝录音室里面望了一眼,看向还在调试设备的录音师。
“Mark为人稳妥,口风很紧,不用担心。”李长白声音压得略低。
梁思宁收回手帕,轻声感慨:“录快歌很耗体力啊。”
“确实。”李长白轻轻呼气,肩膀往下松垮几分,抬手揉了揉发酸后颈,“快歌并不好唱,很吃气息。我不反感快歌,只是现下行内人人都往这个方向扎堆。我还是怀念早些时候,安安静静唱一首歌的日子,那才是最舒服的状态。”
梁思宁望着玻璃窗内空荡荡的录音间,玻璃上还蒙着一层薄薄雾汽,她轻声回道:“我懂。你是拿做艺术的心思对待音乐,总想唱出自己真正想表达的东西,不完全跟着市面风向走。”
李长白点点头,目光落向桌面摊开的词曲稿,指尖无意识碰了碰稿纸卷曲的边角,神色带上几分怅然:“说起来,Dyl总算熬出头,找到了真正适合自己的歌路。这么多年的坚持有了回响。Roy从前和我很像,偏爱安静文艺的路子,如今他也转得相当不错,那张《炽温境地》口碑和销量都很好。”
他顿了顿,收回手,后背微微靠向桌沿,缓缓吐出一口气,一声轻叹:“有时候难免会羡慕他们,踩准了属于自己的方向。反观我自己,反倒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你就是总爱想得太多。”梁思宁浅浅叹一声,抬手理了理耳边散落的碎发,从包里拿出一小包圣诞装饰贴纸,包装袋哗啦一声轻响,“终日闷在录音棚这里,气氛总是沉沉的,我路过商铺看见这些小玩意儿就买了些。贴上添点生气,你看着心情也能松快些。”
说着,她走到落地玻璃旁,挑了一枚冬青叶片样式的贴画,指尖按着贴纸边角仔细抚平,贴在玻璃窗一角,侧过头问:“贴这里好不好?”
李长白抬眼望过去,目光落在那一点鲜亮的绿色上,语气温和:“你的眼光一向很好,怎么贴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