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声吩咐着周慕青,随后再次上去,一步步逼进了白恒。周慕青这时候哪敢去扯皮,只能跟在一旁,时刻注意沐妘荷腰间的长剑。
白恒也是一样的迷惑,但此时沐妘荷已经完全激不起他的一丝淫欲,他被这女人可怕的气势惊的根本不敢与其对视,她进一步,他便不自觉的退上一步。
直到被床榻绊倒,坐在了榻上。
沐妘荷走到近前,抬脚用力的踩在床板之上。
“你想上阵?你可知前方之敌为何而来?”
白恒的嗓子被这居高临下的恐惧堵的严严实实,根本说不出一句话,只能茫然的摇摇头。
“他要你的命!就因为你身后这张皮。”
沐妘荷的呼吸越发急促,忍耐了许久之后猛然转身,甲胄碰撞的哗啦声惊的白恒赶紧爬上了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沐妘荷咬着牙恶狠狠的甩下了这句,随后迈步便走。
周慕青松了口气,上前抄起裘皮跟着出了门。
沐妘荷走了几步,又看到了那几位正在屋外瑟瑟发抖的歌姬。
“给她们些银两,让她们滚回自己的地方,自甘堕落。”
沐妘荷再次恶狠狠的骂道,脚下的步子踩的也越发重。
周慕青一头的冷汗,她不明白大将军为何只因一张裘皮便失了原本应有的冷静,变得如此怒不可遏。
“大将军,您刚刚不会真的想杀了太子吧?”
沐妘荷默不作声,只管往大营走。
“眼下太子的命可不单单只是一条,无月还有……”
“我知道。”
沐妘荷长呼了口气,默默的打断了周慕青。
“我只是威吓,免得之后掣肘。”
她略显无力的解释着,她恨白恒,若不是他杀了自己的义子。她与拓跋烈之间也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可现在却是不同了。
为了那三族老小和无月的性命,她必须护住白恒,而拓跋烈又必须杀了白恒。
对此她丝毫不怀疑拓跋烈的决意。因为她明白,自己有多想杀了拓拔野,他便有多想杀了白恒。
这一路她想了许多,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明白了拓跋烈的决断和残忍,因为这是个死局,无棋可解。
她也想过回都面君,告诉他,他的儿子没死,可那又能怎么样。
谣言四起的现在,就算白锦之勉为其难的信了,可难道要让他舍了太子的性命却博取另一个皇子的欢心?
将大沄的未来赌在敌国的统领身上,简直是笑话。
更何况白锦之原本就有些多疑,想来他也是不会信的,除非……
入夜后,阿刻依忙碌了整整一日,这才挨上了床榻,可明明身体疲倦至极,却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末了,他只能爬起身,灌了两口烈酒,披了件裘袍出了营帐。
一路就这么走到了安斜林,站在了拓跋烈平日所站的地方,这里可以将极远处寒云关的全貌尽收眼底。
他顿时便知道自己为何睡不踏实,因为这座关,这座根本无法逾越的关隘。
他于黑暗中尽力拉长了视线,关隘上四处都是灯火,远远望去,灯火飘摇,如同鬼影,而这些火光则勾勒出了一个庞大的如阿修罗之门的可怖建筑。
九牢山脉在天泽这一段山势极为险峻,山壁如刀砍斧剁一般齐整,自上而下如摊开在天地间的一副暗黄锦帛,而寒云关则鬼斧神工般嵌在了天泽山此段唯一的鞍部。
寒云关分主副两关,主关嵌在了天泽山中,城门三丈来高裹着铜皮敲着数不清的铜钉,光是城门甬道的进深便足有八丈。
门外两条夯土路左右而下并入山脚下的副关。
副关乃是一座巨大的瓮城,被大半圈的雉堞牢牢围住,正北是一座三层的箭楼,城门有两重,前有门闸,后有对开铁叶。
城中还有四道券门,数十个藏兵之洞,除此之外,据说关中还设了诸多陷阱。
这庞然大物完全融入了天泽深灰的背景之中,成了一柄利刃,彻底斩断了南北间的通路。即便强如断牙,攻下崇州后也只得望关兴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