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浮现的明明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居然却是如此恶鬼?
周慕青随后起身,一步步走到了白风烈的面前,“小子,你倒是说说看,将军是执意北伐么。此害不灭,此国不除,我等苟活又有何意义!”
白风烈不敢与之对视,匆匆移开了视线,“可……可拓拔野已退,如今坜国主帅乃是,乃是拓拔烈。”
“一丘之貉,他欲出头,便先杀他祭我沐妘大旗……不过说起来,你与他的名中皆有一个烈字,这么看来,你倒是与北伐有缘,说不定某日斩下他脑袋的是你也未可知啊……哈哈哈!”
周慕青一甩刚刚的愤郁,豪迈的笑了起来。
白风烈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原来想博沐妘荷欢心一点也不难,只消摘下自己项上人头拱手奉上便可。
一下受了如此多的消息,他的心着实乱了,只能顺着发问,而不敢在周慕青面前细细考量。
“此事罪魁祸首应是吴美人,她可被依法治罪?”
“治罪?”
周慕青耻笑了一声,拎起长剑在肘弯的铠甲处摩擦了几个来回,发出刺耳的摩擦之声。
“那名可指认她的俘虏半路上就被人给暗害了,我等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如何治罪。论起阴谋诡计,还得是韩丞相他老人家高明啊。”
“将军应当并没有放过她吧?”
白风烈用脚趾都能猜到,凭沐妘荷那个性格,吴美人若是治不了罪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周慕青憋屈了一晚,头一次露出解气般的笑容,虽然眼角挂着的泪痕还是显得有些凄凉,“那是自然,吴美人可是我们将军回朝拜会的第一人。将军连玄甲都未褪下,上面还沾着坜奴的血迹,她带着我和无月拎着长枪直奔披香殿。我和无月应付侍卫,她独自一人与吴美人共处了半个时辰,直到陛下前来才开门出来。而后众人进殿观了一眼,瞬时晕过去好几人。就连陛下也被搀扶着坐下缓了好一会。呵呵,现在想来,我等彼时简直和谋反无异。”
周慕青笑的很是爽朗,可白风烈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将军怎么她了……”
“其实也没怎么,只是用长枪将其钉在了塌上,砍去了四肢,拉开了肚子,把她的心肺拿出来晒了晒。对了,将军下手极快,还让吴美人死前亲眼瞧了瞧自己那些早已漆黑的狼心狗肺。”
白风烈默默吁了口气,倒真像是那女人能干出来的事。
“陛下心中自明,以将军之性情,绝不会诬陷他人。可若是真治了吴美人的叛国之罪从而开脱将军,难服韩丞相不说,就连自己也得被牵连进去。毕竟此军机大事乃是由他之口泄露的。故而最后只能去了将军官职,命她重回后宫。将军北伐功亏一篑,亡子丧妹,万念俱灰。便逼着陛下废黜了她的皇后之位。陛下自觉心中愧疚,便赐她庭院,令她赋闲。这一闲便是十年……”
夜色之下,周慕青并未察觉白风烈苍白的面容,无力的手脚,她大气的勾过白风烈的脖子,拉到身前附耳小声说道,“你可知我为何愿意和你说起这些陈年旧事?”
“为何?”
“因为你是个将才,这些时日,你,我还有无月陪伴将军左右,让我不禁想到当年柔将军还在之时。我和无月勇猛有余,才智不足,只有你像极了当年的柔将军。所以大将军才会将你留在身边悉心栽培,将来必委以重用。小崽子,你可千万别让将军失望。”
白风烈听到这番赞赏,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甚至不敢想像自己身份被揭穿之日会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可周慕青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心痒难耐起来。
“况且这些年,将军实在太过辛苦,即使身为天下名将,可她仍是位女子,和那些粗糙的汉子总是不同的。”
周慕青的语气变得极其温暖,此刻的沐妘荷在她的话语里不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女武神,只是自己陪伴着一起长大的沐家小姐。
“半生快过,她也应该有个知冷热,有担当的男子可以护在身旁,与她共承命途之重。上一个能算的上真心待她的人,应是当朝陛下,只可惜陛下此人……哎……我只希望第二个不会让再将军伤心失望。”
她说这话并未看向白风烈,可话里话外都意有所指。
“将军之意,我可成为此人?”
白风烈几乎瞬间就从刚刚的愁云中短暂抽了身。
周慕青再次耻笑了一声,随后便狠狠敲了他一下,“在我等眼中,你还不过是个孩子,白风烈,纵你天资聪慧,勇冠三军。可北伐之路千难万险,加上这天下局势诡谲云涌,你……”
周慕青拉长了单字的尾音,随后长剑归鞘,转身便走,碰肩而过之时,她轻侧头颈,伏在白风烈耳边,声音轻而沉重,似是发问,似是嘲讽,似是勉励,可这短短一句却彷佛有着千斤之力。
“……你……护得住她么?”
白风烈站在原地,脚下的土路在月光的倾洒下衍生出十来丈便完全融入了夜色,再也看不见前路,他茫然的抬起头,目力之极就只有群山漆黑的轮廓和微亮的星尘。
“我护的住她么?”
他默默反问一句,突然,远处的山谷间传来了微弱的狼嚎之音,他听不真切,声音飘渺无踪,像是某种警示。
他闭起双眼苦笑着摇头,“如今的我又能如何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