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的枝叶在他们头顶轻轻摇曳,洒下细碎的光点,像是无数颗坠落的星星,又像是布耶尔这几百年孤独时光里,唯一一次被允许拥有的温柔。
布耶尔似是呢喃,似是在对顾凡说:
“我喜欢看书。”
布耶尔轻声说道,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了这片寂静的时间,
“在那些从禁忌知识中窥见的零碎记忆里,我曾看到过一些离提瓦特很遥远的星球。
那里的人们对待死刑犯时,会在他们临死前,尽可能满足他们最后一个愿望,甚至连最后一餐都会郑重准备。
无论那顿饭有多么珍贵,多么麻烦,他们都会尽量去做,只为了让那个人在走向终点之前,少一点遗憾。”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却仍旧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而我作为智慧之神,倒也不需要像凡人那样依赖口腹之欲。”
布耶尔缓缓抬眼,看向顾凡,目光温柔而专注,
“对我来说,书里的知识便足以让我心满意足。
一本书,一段故事,一个来自别处的世界,往往比任何食物都更能填满我的心。”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膝上,像是在回忆那些从世界树的枝叶间流淌而来的无数画面。
“我还从世界树里,看到了你在稻妻八重堂写过的几本轻小说。”
布耶尔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也带着一点近乎孩子气的兴致,
“那些故事都很有意思,或轻快,或热闹,或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我很喜欢看。
只是后来,我又无意间知道了另一件事——你曾在稻妻那个时间错乱、连世界树都未曾完整记录的空间里,给影讲过一本名为《龙族》的故事。”
她微微偏了偏头,似乎真的在仔细思考。
“提瓦特远古时期,本就是龙族统治的年代。
龙、权柄、古老的天空与大地,和你口中的那个故事,总让我忍不住想知道,它会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那里面的龙族,会不会也有自己的王,会不会也有和人类相似的喜怒哀乐,
会不会也像我们一样,在漫长岁月里承受离别、失落和无法挽回的结局?”
她说到这里,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期待,像一束被小心保存的微光。
“所以……”布耶尔的声音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这份最后的请求,“能麻烦你,满足我这‘最后一餐’吗?”
顾凡怔怔地望着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攥紧,沉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明明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准备,可真当她用这样平静、这样温柔的语气,说出“最后一餐”这几个字时,
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热,喉咙也像被细细的沙粒堵住,发不出半点顺畅的声音。
他低下头,指尖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几乎要涌出来的眼泪硬生生压回心底。
再抬头时,他的眼睛已经泛红,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才艰难地传来。
“那是一个……充满遗憾、温情、幻想和悲情的故事。”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望着布耶尔,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准备好去听这段故事。
可布耶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催促,也没有一丝退却,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像是在等待一份极其珍贵的礼物。
于是,顾凡缓缓开口。
在这世界树下,时间仿佛真的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枝叶轻轻摇曳着,细碎的光点从头顶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发梢和指尖,像是为这段讲述铺上了一层朦胧而柔和的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