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真把袋子一拿:“我去吧。”
李宏成这时候从床边站了起来,说他还有点事,就不坐了。于建民让于真顺便把人送出去。
俩人一起出了病房。
于真把水果袋子递给他:“今天要不是碰到我爸,这袋水果是给别人带的吧?”
他抬了抬眉:“一袋水果而已,拿着吃吧。”
“这怎么好意思,你还要用这个给人情,我一会儿出去再买回来。”
她说这话时,声音清泠泠的,有点冷淡,用那种没什么杂念的眼神看着他,看着单纯无辜,却让他会错了意。
李宏成自嘲一笑:“跟我分这么清楚?”
他很少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态,带着点攻击性,这让于真愣了下神,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他已经偏过头去,半晌又转回来。
“不用送了,进去吧。”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于真一时无话,心里酸酸涩涩,就连她自己都没弄清楚。她拎着袋子,站了两秒,拿去水池边洗了几个,又拿回病房里。桂云本来正在和于建民在说什么事,看见她进来,不再说了。
这种情况已经很常见,她也习惯了,后来没什么事儿也尽量少待一起,总是会找借口出去。这一住院就是一周,她还是隔两天会过来转一转。
后来几天,没有再碰到李宏成,倒是推着于建民去训练室,有人聊起李宏成的父亲,说这儿子真是孝顺,但是老头醒来的可能微乎其微,钱都打水漂了。
她在一边听着心里不是滋味,正好照顾他父亲的王守田经过,拎着一桶水,手上还拿着脸盆和床单被罩,东西多,人走的笨拙。
经过上次,渐渐熟了,这几天偶尔碰面也会点头示意,于真习惯性过去帮忙搭了把手,跟着一起回了病房。
床上的男人六十岁左右的样子,躺在那儿毫无生气,就像是睡着了,还睡得很沉,外面的光线照到病床上,明明是温暖的太阳,却让人觉得冷冷清清。
王守田说:“睡八年了,没点醒的意思,说句心里话,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那我睡觉都得笑醒了。”
“他每周都会过来吗?”
“有时候不忙的话,两三天来一次。”
王守田还说自己在这家康复医院同时照顾三个人,另外两个都是儿女在外地,腿脚不便,需要帮忙就医和按摩,只有李宏成的父亲,定期检查和擦洗就行,原来以为不会太久,没想到这一睡就是八年。
说着把他父亲扶起来,因为植物人太久了,平时只靠打点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所以非常瘦,人不到一百斤,王守田轻轻松松就抱了起来,把人放在轮椅上,准备换洗床单。
他父亲毫无生命力地歪倒在轮椅里,胳膊吊着,轻轻一碰人就倒了。于真走过去,接过干净的被罩床单:“我来吧叔,你把人扶好。”
王守田有点不好意思:“姑娘,这不是你该干的。”
于真只是笑了笑,说我跟他认识,没事的,然后干脆利落地撤掉旧的床单,麻利地铺起来,整理枕巾,动作流畅干净。
王守田也没闲着,给盆里加了热水,把毛巾打湿,给他父亲擦脸和胳膊,然后是泡脚,一遍遍按摩脚心,低着头叹了口气说:“虽然话这么说,但我要是躺这,肯定托个梦让我儿子给个痛快,走了算了。”
于真正在找被子的角往被罩里放,闻声动作一顿。
听见王守田说:“外面人都说他爸爱赌,输了钱才被人追债跳楼了,传的什么都是,宏成这孩子也不解释,随人家那么说,也不让我说。”
她皱眉回头:“不是这样?”
“当然不是了,不是他爸赌,是他妈。”王守田摇摇头,用毛巾给他爸擦了擦脚,动作很慢,“听说他爸到处借钱,跟人说是自己输的,又能怎么样呢,他妈不还是走了。”
于真慢慢抖了一下被子,没再说话。
整理好床铺,她跟王守田把他父亲放回床上,父子俩眉眼之间还有点像。那人似乎做什么事都很老成,没什么情绪波动,细细一想,有一瞬间看着他,觉得这人神色过重。
没再多待,于真从病房出来。
她这边前脚刚走十来分钟,李宏成就从外面过来了,拎着晚饭和一袋水果,放在床边桌上。
王守田正在用桶里剩下的水擦周围的床架,看见他来,还愣了一下:“怎么这会儿来了,那姑娘刚走。”
半天没反应过来,李宏成笑问:“什么姑娘?”
王守田抬手指了一下训练室那边,因为急切地想说,嘴上打结了一下:“就那个,他爸不是工程上出事了吗?那家的女儿,刚才给我搭了把手,给你爸换洗床单被罩,跟我说了会儿话,这才出去一会儿。”
听见这话,李宏成眼皮抬了抬,又垂下去,神色变得有点复杂,目光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