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北行,荆襄之地百姓复业,市井渐安。
许褚入襄阳后,开仓赈民,严禁扰民。这些政令,已然生效。
蒯良看在眼里,心里认定许褚能成事。
行至南阳地界,又见城外江东军游骑往来,纪律严明,秋毫无犯。
蒯良暗自点头,勒马望了望宛城城郭,心道:文聘据此坚城。肯降,南阳可定;不降,许将军也不逼。我只说破利害,成败在天。
硬逼无用。唯有以大义晓之、以诚意动之,方能使其心服。
一路行来,进言的话在心里盘算了不知多少遍。只待见文聘,相机开口。
宛城之中,文聘早已得知襄阳城破、刘表身死的噩耗。
他独坐府衙,望着案上那枚刘表所授的太守印绶,沉默良久。
荆襄尽失,孤城难守。
他纵有满腔忠愤,亦无从施展。城是孤城,兵是残兵,援军不会来了。
几日他茶饭不思,只觉前路茫茫。
夜来独寝,文聘辗转难眠。
他想起初随刘表时,景升公亲授印绶、委以宛城重任的知遇之恩。
刘表保境安民,荆州在他手里,百姓安居,士人归心。
可刘表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只想守荆州,不想安天下。
他文聘素来以忠义自许,纵使刘表有失,也从未生过背弃之念。
可如今景升公已亡,荆州尽失。
景升公已亡,荆州尽失。他这一腔忠义,往哪儿放?
这一夜,文聘思前想后,直至天明,也未得一个决断。
他从案下取出一方帛书。
帛书上,是一首诗。
《寒江夜送文仲业》
寒江夜雪洗征尘,火熄灯残酒尚温。
劝君更尽一杯酒,北上襄阳君作臣。
这是许褚写的。
那次徐晃围城,断了粮道,也断了信使。周瑜一把大火,烧了荆州水军。他困守孤城。
满宠来了。许褚没逼他,没辱他,请他喝酒,礼送出境,放他及麾下一万人回南郡。
那一夜,他大醉,却大醒。
他知道,这是许褚在他醉酒后写的。
文聘眼圈一热。
文聘盯着这首诗,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
那扇门,一直没有关。
如今他坐镇宛城,看着案上那枚刘表所授的太守印绶,又看了看帛书上的诗。
那扇门,忽然又在他面前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