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昏黄光晕把沈烬的影子拉扯得又细又长。
刚刚把全部证据做了多重加密备份,手机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周遭只剩下远处马路上车流滚滚的闷响。后背被冷汗浸透的衣服被夜风一吹,一阵阵刺骨的凉,脚踝的擦伤一直在隐隐作痛,那是白天在拆迁老屋逃亡时留下的伤口。
她不敢直接回租住的公寓。
林振山的搜捕网已经铺开。以这群人的能力,要查到她的住址只是时间问题。一旦踏回那栋出租楼,等于主动走进一个早已布好的捕笼。
沈烬站在巷子分叉口,大脑飞快梳理可选落脚点。不能住酒店,实名登记,一查一个准;不能投奔认识的熟人,所有和她有交集的人都会被列入排查名单,会连累别人。
城市这么大,她竟一时找不到一处可以安心落脚的方寸之地。
心口那叠牛皮纸文件隔着布料,实实在在硌着皮肉。这是希望,也是催命符。只要这份证据还在她手上,追杀就不会停止。
她沿着巷弄阴影继续步行,刻意避开所有监控探头的覆盖范围,专挑老居民区错综复杂的背街小路穿梭。城市的另一面,深夜依旧有零星的灯火,夜宵摊收摊的叮当声,楼道里隐约传来住户吵架的人声,人间烟火扑面而来,可这份烟火,此刻对她而言却充满危险。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确认身后没有尾随的车灯,没有尾随的脚步声,她才拐进一片老旧的废弃厂区外围。这里早年倒闭,厂房空置,围墙残破,人烟稀少,监控大多早已损毁,是眼下最安全的临时避难处。
翻过半人高的残墙,脚下是遍地碎砖块与干枯杂草。生锈的厂房钢架在夜幕下露出狰狞的轮廓,月光从破损的屋顶缺口漏下来,一块一块落在地面。
沈烬选了一处靠内侧相对避风的废弃车间角落。地面落满厚厚的灰尘,还有废弃的包装纸箱。她把纸箱拆开铺在地上,缓缓坐下来。
终于可以卸下整夜紧绷。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肩膀止不住地发颤。不是害怕,是高度紧绷之后生理本能的透支。
整整一夜。从临江阁酒会周旋,储物间死局,吊顶夹层匍匐爬行,排风出口逃生,再到长途绕路摆脱追踪。每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她慢慢靠在冰冷斑驳的墙面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一幕一幕回放临江阁里面的画面:林振山儒雅皮下的阴鸷,保镖石像一般的值守,保险柜里面泛黄的卷宗,吊顶夹层里呛人的灰尘,还有陆沉渊坐在沙发上那一双俯瞰全局的眼睛。
陆沉渊。
他给机会,但绝不兜底。
他撕开一道裂缝,却不会替她走完险路。
他想看一枚绝境棋子,亲手掀翻整盘死水。
所以,所有代价,所有凶险,全部要她自己扛。
沈烬缓缓睁开眼,掏出手机。屏幕微光映在她脸上。她没有立刻联系陆沉渊。现在主动去找,等于把自己全部主动权交出去,变成完全依附对方的棋子。合作可以,但不能献祭自我。
她点开加密文件夹,再一次核对一遍扫描存档。原件贴身,云端多重加密,还另外拷贝了一份到离线U盘,藏进随身小包夹层。三重保全。哪怕其中一处被销毁,真相依旧会留存。
做完这些,她开始冷静复盘整件事的短板。
手里这份纸质记录,是内部私藏台账,不是法庭直接生效的铁证。上面有手写签名、资金流水,可一旦对方律师全力抗辩,可以辩解是草稿、虚构记录、无效底稿。
光靠这一叠东西,不足以直接把一群根基深厚的资本大佬送进法网。
还需要外部佐证:当年的银行流水回执、知情人证言、空壳公司工商链条、当年被掩盖的舆情记录。
那些东西,依旧掌握在敌人手中。
想要完整翻案,只拿到这一份密室台账,仅仅走完了第一步。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条匿名短信弹出来,没有号码,只有一行文字:
“林振山已经调取今晚临江阁全部出入登记,正在筛查所有邀请函来源。你带出证据,只是博弈的开始。不要相信普通报警渠道。明晚子时,旧码头三号仓库。如果你愿意继续这盘棋,独自过来。不要带人,不要留下定位痕迹。”
没有署名。沈烬心里清楚,这是陆沉渊那边传来的讯息。
他知道她逃出来了,也知道她手上握着证据。他抛出下一个对局的位置。
旧码头。江边废弃货运码头,早就停止运营,空旷荒凉,少有人迹。那种地方,既可以是谈判的场所,也可以是埋人的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