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一寸寸沉落,暮色笼罩整座城市。
离零点督办材料提交,还有五个小时。
王凯家中已经不能久留。林振山的人失去那两名打手,一定会反向追查这套住宅,这里很快就会变成危险之地。
陆沉渊安排了一辆不起眼的普通家用轿车停在小区地下车库B3层,没有任何特殊标识,混在密密麻麻的私家车之中。
沈烬把三套纸质原件分别装进三个防水密封袋,分开存放,绝不集中放在一处。扫描件、录音、U盘、加密硬盘,多设备分开携带。定时邮件后手依旧保持激活,四十八小时倒计时静静运行。
两个人悄无声息从地下车库离开,避开所有监控探头的主视角。
车子驶离小区,没有去往之前那处临时公寓——那个地址大概率已经被溯源锁定。
汽车穿行在城市车流之间,窗外灯火流动,满城喧嚣,可车厢里面安静得近乎压抑。
“林振山现在找不到我们的具体位置,但他在封锁所有出城卡口,高速、国道、客运站全部布下暗哨。”陆沉渊目视前方,平稳转动方向盘,“他赌我们会连夜出逃,实际上,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在这座城里熬到零点。”
沈烬靠在车窗边,指尖轻轻摩挲密封档案袋的边角。
“递交督办材料之后,会发生什么。”
“督办台账一旦录入,会向下派发核查指令。”陆沉渊说道,“地方办案机关必须受理,组成专案组,隔离部分被渗透的人员,固定全部物证,传唤涉案人员。林振山会被限制出境,资产启动核查。”
“但这不等于立刻宣判。侦查、取证、审讯,还要走完整司法流程。”
“我们拿到入场券,不等于立刻拿到判决书。”
沈烬轻轻点头,她没有幻想一步到位的快意。四年都熬过来,不在乎再多等一段时日。
车子七绕八绕,驶入老城区一片老旧居民楼。这里巷子交错,监控残缺,人口混杂,是城市缝隙里最容易隐匿的角落。
落脚点是一间无人居住的老房子,水电完好,没有网络,不会留下信号痕迹。
房门关上,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屋内灯光昏暗,只有一盏台灯亮起。
沈烬把三份密封原件摊在桌面上,再一次逐页核对。台账的笔记,苏慧的红手印,银行回执上面的公章,录音设备的文件时间戳,一遍一遍确认,没有缺失,没有损毁。
陆沉渊站在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细缝,向外观察街巷动静。
“外面已经开始有不明车辆来回巡街。”他低声说道,“他在地毯式排查老城区。时间越往后,风险越高。”
时间一点点流逝。
晚上八点。
网络上风向开始转变。大量账号开始发酵匿名爆料,文章暗示有失意女子因为私人恩怨,捏造证据敲诈知名企业家林振山,细节半真半假,刻意引导大众情绪。评论区已经出现谩骂的声音,很多不明真相的网友被通稿洗脑,跟着口诛笔伐。
沈烬拿着手机静静浏览,内心不起波澜。
她早已经预料到这一幕。舆论的战场,从来讲的不是真相,是谁先占领话语权。
晚上九点。
几处本地举报平台,出现零星关于四年前沈家旧案的碎片留言,发布之后几分钟就被删除屏蔽。林振山的控评机器高速运转,不允许任何一点裂痕扩散。
晚上十点。
街道上巡逻的陌生车辆越来越密集,老城区的几条主干道,也出现反复兜圈的轿车。
空气之中,危机的味道越来越重。
离零点,只剩两个小时。
就在这时,房门外面,楼道传来缓慢的脚步声。脚步放得很轻,一层一层往上。不是住户回家那种随意的步伐,是刻意压制动静,逐层排查。
沈烬瞬间绷紧身体,手立刻按住桌面上三份密封物证。
陆沉渊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缓步走到门后,贴着门板细听。
脚步声停在了这一层的楼道口。
有人在挨个试探门把手。
他们找到这栋楼了。
“不能从正门出去。”陆沉渊压低声音,“楼道已经被盯上。这间屋子窗户外面,有老式外置消防铁梯,可以下到楼下二楼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