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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来（第1页）

西海的水色比杨戬记忆中深了些。

近岸尚有日光，往下数丈，便一层一层沉入青碧。领路的水族认得他，行过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盒子，没敢多问，只说三公主如今常在西边的水阁。

“龙王可在？”

“在宫中。小的这就去禀——”

“不必惊动。”杨戬停了一下，“先替我问问三公主，今日见客是否方便。”

那水族应声去了。哮天犬站在旁边，望着远处透出珠光的宫门，也没有说话。

从前他到西海，并不是这样等候的。

杨戬将盒子换到另一只手里。前方水草顺着暗流轻轻伏下，又慢慢直起，草梢挂着一串细小的银鱼。来路上还有些声音，到了这里，连甲叶相碰都听得分明。

五日前，他已经知道旧禁获准解除。

新天条施行后，他将当年寸心替自己担下的那件事重新陈明，也将她这些年所受的禁罚一并呈上。该由他承担的，不该再留在她身上。天庭传来的答复没有附带别的条件，正式赦令另遣使者送往西海。

那时有事未了，他只向送信的人问过一句何日传令，得到答复，便将信收了起来。

如今站在这里，他才想起，自己竟不知道寸心听见那个消息时，说了什么。

水族从长廊另一头回来。

“三公主请真君进去。”

水阁临着一片透光的石壁，墙外游过大鱼的影子，屋里便暗一瞬。廊柱上缠着细叶海藤，一只半旧的木匣搁在门边，匣中不是珠宝，而是一些扁平的贝壳，分了几小堆。

寸心正站在桌边。

她穿了一件浅绛色的衣裳，袖子收得利落，长发挽着，没有戴从前惯用的那支长钗。见他进门，她握住杯柄的手略停了停，才将杯子放下。

“杨戬。”

他已许久没有听过她这样叫自己。

“寸心。”

哮天犬从后头探出身：“三公主。”

“你也来了。”她朝他点头，又看了看杨戬手里的东西。

“沉香今日成婚。”杨戬将盒子放在桌上，“三妹给你留的。”

“我听说了。”

寸心伸手解开绳子。红纸一露出来，这间屋子仿佛才真正接到了那场婚宴的热闹。她拈起一包看了看，没有拆，先问小玉好不好，又问杨婵如今住得可惯。

杨戬一一答了。

说到沉香被人劝酒，她笑起来：“他也有招架不住的时候。”

“今日人多。”

“你没替他？”

“没有。”

寸心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些，将一包喜饼递给哮天犬。哮天犬接住，瞧瞧主人，见没有不许的意思，便站到廊边去了。

茶是新沏的，气味与从前不同。杨戬端起杯子，才看见桌上压着一张粗纸，上面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纸角沾着砂粒。

寸心顺手将纸收在一旁。

“三日前，使者来过了。”她说。

“我知道。”

“父王后来同我说，你向天庭陈明了旧事。”

杨戬放下杯子：“那本来就不该——”

“我今日不是同你争这个。”她打断得不重，垂眼将红绳卷好，“这件事，我谢你。”

他望着她，原先要说的话停在唇边。

屋外的大鱼又游过去，光影从她肩上缓缓移开。她将喜饼盒放进靠墙的柜格，柜中已有半本翻开的游记，一块拿来压书的珊瑚，还有几片不知道用在何处的干净竹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