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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檐（第1页）

沈婆的屋子在村外，后窗朝海，前门却得绕过一片菜地才到大路。

屋里有两间闲置的客房，门板都不甚严密。她领寸心进去，把堆在床上的旧网抱开，边收拾边说：“从前等潮的人在这儿住，如今都往新码头去了。我一个人，哪里睡得了这些地方。”

寸心帮她把网抬到檐下。阿蘅由两名水族护着，从后窗外的浅湾上来，进门便先看门闩。

沈婆把门闩抽出来，又当着她的面插好。

“听得见么？夜里有人动它，我先醒。”

阿蘅点头，仍坐在离后窗最近的一张凳子上。

杨戬把庙中看见的事说给她听，问那五个女子平日叫什么。阿蘅一边想，一边拿手指在桌上写。有两个名字写得慢，沈婆便到门外，从晾衣的妇人那里问来。只说要寻她们娘家，不提海祠。

“姓曲的姑娘叫阿锦。另一个叫惠娘，石滩那边来的。”

阿蘅低头道：“罗二娘、陆青娘、阿荞，我认得。青娘姐先去，罗二娘比她晚四日。”

“这些都不是庙里替她们换的称呼？”杨戬问。

“不是。上船后就不许再叫了，只叫娘娘。”

寸心替阿蘅添了半碗粥，听见这话，手停了停。

“在这里，还是叫她们自己的名字。”

暮色下得很快。晚饭只有粥、腌鱼和新煮的萝卜，沈婆还要再添，寸心将她拉回桌边。哮天犬守了一下午后窗，闻见热饭，便把椅子搬到能看见门的地方，端着碗坐下。

杨戬从外头回来时，碗筷已经摆好。

他先问过阿蘅的情形，才在寸心旁边落座。两人之间隔了半个盘子，盘中一条鱼，沈婆用筷子一分，恰好把鱼头朝向杨戬。

寸心下意识将盘子转了转。

他抬起眼。

她也看见了自己的手，停了一瞬，又将盘子往哮天犬那里推去：“别只喝粥。”

哮天犬乐得接过，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

吃到一半，阿蘅忽然问：“神仙也会不知道人在什么地方么？”

屋里几个人都看向她。

她捏着勺子，声音有些轻：“我那晚一直叫，以为是我喊得太小。”

寸心没有立刻说出话来。她记得自己到时水面的浮沫，记得那双被红绡缠紧的脚，倘若她晚绕过一块礁石，便可能什么也听不到。

“不是你喊得小。”她说，“是我先前没找到那里。”

阿蘅望着她。

“它借香火藏了气息。庙里又没有人肯问，便拖到今日。”杨戬将筷子放下，“我们已经找到，接下来不会不管。”

阿蘅点了一下头，低头继续吃粥。她吃得很慢，却将剩下的小半碗都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