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结束后的第三天,齐墨川第一次出现在《烈风》的片场。
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半,太阳挂在天正中,十一月的北京难得有这么好的天气。宋溪刚结束上午的拍摄,正坐在折叠椅上啃苹果。他右膝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依然有些跛,但已经不需要缠厚厚的绷带了——换成了一块透气的创可贴,贴在新生的粉色疤痕上。
他咬了一口苹果,汁水在齿间迸开,酸甜的。他眯起眼睛,觉得今天的苹果格外好吃。
然后他看到了齐墨川。
那人从片场入口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表情冷淡,步伐沉稳,像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他身后跟着莫云海,手里拎着一个更大的袋子,表情微妙,像是早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宋溪差点被苹果呛到。
“你怎么来了?”他咳了两声,站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齐墨川走到他面前,把保温桶放在他旁边的折叠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路过。”
宋溪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桶,又看了一眼齐墨川,又看了一眼保温桶。保温桶是深蓝色的,不锈钢外壳,看起来很普通,但宋溪注意到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四个字——排骨玉米。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路过还带汤?”
齐墨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在宋溪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了下来——那把椅子本来是给助理准备的,又矮又小,齐墨川一双长腿曲着,看起来有些局促。但他坐得很坦然,丝毫没有觉得堂堂齐氏集团的总裁坐在一把破折叠椅上有什么不妥。
莫云海把大袋子放在桌上,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宋溪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排骨汤香气——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肉香融合在一起,热气腾腾地扑在他脸上。汤色清澈,表面漂浮着一点金色的油花,几块排骨和玉米段沉在汤底,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汤入口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敷衍的亮,是真的被惊艳到了。汤的味道很正,排骨炖得恰到好处,肉质酥烂却不柴,玉米的甜味完全融进了汤里,咸淡适中,鲜而不腻。他连着喝了好几口,才放下勺子,抬头看齐墨川。
“你做的?”
齐墨川面无表情地坐在折叠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在参加董事会:“买的。”
一旁的莫云海默默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非常隐蔽,但宋溪捕捉到了。他看了看莫云海那张“我有话要说但我不能说”的脸,又看了看齐墨川那张“我说的都是实话”的面瘫脸,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有拆穿。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汤,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嗯,买的也挺好喝的。”他说,语气故意放得很随意,“这家店不错,下次还买这家的。”
齐墨川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原状:“嗯。”
莫云海在旁边默默地低下了头,肩膀在微微抖动。
接下来的日子,齐墨川开始了规律性的探班。
每周至少两次,有时是中午,有时是傍晚。他来的时候从不提前打招呼,总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片场入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保温桶里的汤每天都不重样——周一是排骨玉米汤,周三是番茄牛腩汤,周五是山药鸡汤,偶尔还会出现一些更复杂的品种,比如冬瓜薏米老鸭汤、莲藕花生猪蹄汤。
宋溪每次都问:“你做的?”
齐墨川每次都回答:“买的。”
宋溪每次都信——或者说,每次都装作相信。他低头喝汤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总是压不下去,像是偷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而莫云海每次都在旁边默默翻白眼。有一次宋溪趁齐墨川去接电话的时候,悄悄凑到莫云海身边,压低声音问:“他到底切了几次手指?”
莫云海左右看了一眼,确认齐墨川不在附近,才小声回答:“上周三次。上上周两次。第一次切到了食指,血流了不少,创可贴贴了三天。”
宋溪想象了一下齐墨川在厨房里对着菜谱研究、笨手笨脚地切菜、然后切到手指的画面——那个在董事会上杀伐果断的男人,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皱着眉头对付一根排骨——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别告诉他是我说的。”莫云海紧张地补充了一句。
“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宋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齐墨川打完电话回来,看到宋溪一脸笑意地看着他,皱了皱眉:“怎么了?”
“没什么。”宋溪端起保温桶,又喝了一口汤,“汤真好喝。”
齐墨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重新在折叠椅上坐下来。
剧组的人从一开始的好奇围观,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最后的公然起哄,只用了一周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