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期录制结束后的那个晚上,宋溪走出影视基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北京的冬夜冷得彻骨,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把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缩着脖子,快步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今天的排练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和林棠磨合了两天,又在台上全力以赴地表演了那首改编版的《梁祝》,他现在只觉得浑身酸痛,只想赶紧回到出租屋里洗个热水澡,然后倒在床上睡到明天中午。
他走出影视基地的大门,习惯性地朝马路对面看了一眼。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马路对面的停车位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他认得那辆车。他见过它两次——一次是在齐氏大厦的地下停车场,一次是在这家影视基地的门口。他不可能认错。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拍。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他知道车里坐着谁。他犹豫了两秒钟,然后穿过马路,走到那辆车旁边。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齐墨川那张冷淡的脸。
车内的灯光很暗,仪表盘的微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整齐,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眉骨上那道浅浅的旧疤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车外的宋溪,说了一个字:“上车。”
语气平淡,不容拒绝。
宋溪没有犹豫,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喧嚣和寒冷都被隔绝了。车内很安静,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古龙水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温暖而舒适。司机是一个中年男人,沉默地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影视基地。
宋溪靠在座椅上,偷偷地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齐墨川。齐墨川坐得很端正,目视前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而克制。他的侧脸在窗外掠过的路灯灯光中忽明忽暗,下颌线条凌厉,喉结微微凸起。
宋溪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车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司机似乎得到了某种指示,没有问目的地,只是沉默地开着车。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驶过霓虹灯闪烁的商业区,然后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
宋溪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怎么来了?”
齐墨川没有转头,依然看着前方,淡淡地说:“路过。”
宋溪忍不住笑了一下:“从齐氏集团到星光影视基地,开车要四十分钟。你这个‘路过’还挺绕的。”
齐墨川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微,快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宋溪注意到了。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又沉默了一会儿,齐墨川开口说了一句:“你瘦了。”
宋溪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确实瘦了。这段时间高强度排练和录制,加上饮食不规律,他的体重掉了好几斤,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穿在身上都有些松垮了。他抬起头,看着齐墨川,笑了一下:“你也是。”
齐墨川没有接话。他从座位旁边拿出一个保温袋,放在宋溪腿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吃完送你回去。”
宋溪低头看着腿上的保温袋,愣了一下。保温袋是深蓝色的,封口处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三个字——“趁热吃”。他认出了那个字迹,和每天早上出现在他家门口的便签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个保温盒。他掀开盖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着莲藕和排骨的清香。汤色清澈见底,莲藕块炖得粉糯,排骨肉已经脱骨,表面浮着几粒枸杞和葱花,配色清爽好看。
他捧着那碗汤,低头看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为了这碗汤本身——而是因为这碗汤所代表的东西。有人知道他最近很累,有人知道他没好好吃饭,有人在深夜驱车四十分钟,只是为了给他送一碗热汤。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在他孤身一人奋斗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关心着他。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汤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入口醇厚,莲藕的清甜和排骨的肉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暖融融地滑进胃里,然后从胃里蔓延到四肢,再从四肢汇聚到胸口。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齐墨川的侧脸,轻声说了一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