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
正是辞旧迎新之时。
金陵城外的寒风裹挟着细雪,吹过宫墙,卷起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按照朝廷惯例,这一日要举行元日朝会,群臣聚集在东阁内,依品轶高低轮流向皇帝贺拜,向皇帝进献寿酒,皇帝则赐下御膳,宴饮歌舞,兴尽方散。
今年有些例外。
旧年冬月底,大楚武帝萧胥驾崩,到如今堪堪一个月。
国丧之期刚过,一切从简。
御阶下,群臣列次而立,衣冠整齐,神情肃穆。
萧含光着帝王冕服,高坐于御台之上。
她身形瘦薄,着此宽袍颇有些弱不胜衣之感,只得努力将背脊挺直些,作出庄重模样来。
好在从前太孙身体不好,形容消瘦,倒也无人觉得有异样。
距离她最近者为文官之首司徒公齐鸿。
这位国舅爷今年已是五十六岁的年龄,虽两鬓斑白,并不显老态。
他出班走到皇帝御座前跪下,将屠苏酒酌满一斟,进献给黄门郎,再由黄门郎跪献至御台前。
齐鸿又自斟一杯,跪奏道:“臣齐鸿奉觞再拜,恭祝陛下龙体安泰,万寿无疆。”
百官一起伏地,三呼万岁。
萧含光举起酒爵,心中涌起一阵恍惚。
一个多月前,她还是药师庵中的“阿苦”
,如今却成了这天下至尊。
冕旒垂下的白玉珠帘微微晃动,遮住了她眼中的复杂情绪。
她目光淡扫过跪列的文武大臣,朗声道:“众卿平身。
历岁惟新,朕与诸卿同贺之。”
她将酒爵奉至唇前,饮了一口,咽下其中辛辣味道。
百官起身,一起端起屠苏酒,一饮而尽。
萧含光又命赐下御食,众臣依位次入席进食。
酒食已毕,黄门郎宣布散朝并休沐七日。
过了初七“人日”
后,百官才复朝。
在众臣恭祝声中,萧含光离席,乘上御辇,在宫人的导引下,向正光殿行去。
御辇为八人所抬,行走极稳。
萧含光端坐帷幔之中,龙纹冕服下方垂坠的繁复縠纱都不曾晃动分毫,唯有清风徐入时,天子额前的白玉冕旒轻轻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