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道:“怎么啦?”
林竹欲言又止的。
管事撩撩胡须,沉吟片刻。
随即开口:“可是在疑惑,边关连年战事,又地处苦寒,居民大多贫瘠度日,为何送到府上的节礼如此丰厚,看上去不合常理,对吧?”
又问:“是不是还疑惑将军素来清正廉洁,为何收下这些节礼?”
林竹眉眼闪烁,轻轻点头。
管事靠在椅背上,给自个儿又添了盏茶水,慢悠悠啜咽几口。
“边关是苦,但苦的都是普通百姓,跟上头可没关系。”
又道:“将军收的节礼,都是要充进公账里头,拿来做军饷用的。”
若非如此,只眼巴巴等着朝廷拨款拨粮,别说打仗,戍边将士早就饿死了。
林竹若有所思。
他一直认为将军顶天立地,清正廉洁,是“白色”的。
可他见过将军治下的城池,也听过从前边城的混乱光景,就连他辗转流离的这些年,亦深有体会。
想让边关百姓安稳,不受战乱袭扰,光想是不够的。
维持秩序,需得戍边将士无后顾之忧,若真做个名义上清正廉洁的“好官”,将士们没饭吃,没兵甲,谈何守边?
思绪如潮,起起落落。
最终,林竹垂首说道:“谢管事指教。”
二人还待闲聊,外头响了一声。
林竹向外探脸,屋檐之下,大片雪花压断枝条,簌簌坠落,打在窗棱边沿。
他搓搓手,拢了拢领口的一圈绒绒灰毛。
“好大的雪。”
小脸仍探在窗外,眉心,鼻尖,嘴唇,沾上星星点点的雪沫,像只弄花脸的白兔儿。
呵地一下,白茫茫的冷雾从浅色嘴唇膨胀散开。
待雾气消散,伸出窗棂的脸突然定格,与游廊另一端的男人四目交错。
林竹呐呐:“将军。”
嘴边又飘起一团白雾。
萧远走到库房前边,与林竹隔窗相对。
少年病愈不久,清瘦柔弱得不像话,站在窗户,仿佛风吹就倒。
高大魁伟的身躯调转方向,尽数挡去飞散的风雪。
萧远说道:“风寒才好,怎么跑出来了。”
林竹抿唇,眼睫垂落。
正准备认错,眼皮蓦地一暖,男人粗粝的指腹擦过眼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