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昏昧的光线、浮动的尘埃、杯壁上滑落的水珠,落进宋识青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里。
他的指节动了一下。
酒吧里所有声音像被按进水里,模糊、失真,只有这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清清楚楚。
心中鼓噪,戚风双手捧起杯子,又吸了两大口冰橙汁。一口气见底,喝光了。吸管被他咬在齿间,扁扁的。
宋识青垂下眼,睫毛在脸颊投了一道弧形的影,眸光收拢在里面。
喉结动了一下,似问心有愧,声音低下来,“逗你的,不用回答。”
戚风抿了抿唇,如此昏暗的光线中,仍能看出耳朵有多红。
“他穿的塑身衣,比较明显。”戚风低头舀了舀馄饨,语气恢复了些许镇定,勺子碰着碗沿发出细小的声响,“再说这种事,光用眼睛……也没法看出来吧。”
说着说着,忍不住瞄了一眼对面。
宋识青穿着一件黑色高领衫,外面套了件深灰风衣,质地看上去很软,贴而不紧。
手腕从袖口露出来一截,骨节分明,青筋在皮肤下走了一道很浅的线。
扣子系得规规矩矩,如一把收敛在鞘里的刀。
可越是这种藏得严严实实不叫人看的样子,越烧,越让人想扒开来细瞧。
“衣服脱了。”戚风发号施令。
不知道谁给的勇气,可能是家乡的鸭血馄饨吧。
吃了这碗鸭血馄饨,混混沌沌,混沌邪恶,变成魔丸了。
“不是你让我选的吗?我都看不到怎么选?”戚风越发理直气壮。
这里是酒吧。众人皆醉他也喝大了。
宋识青轻轻揭了一下眼皮,将易拉罐放下——罐底磕在桌面,清脆一响。
低眸。睫毛在眼下敛了一道很浅的影。唇角动了一下,笑意从唇边洇开,像一滴雨落进清水里,缓慢、无声地散开。
然后他抬手,指尖搭上第一颗扣子。
戚风见过宋医生做手术。
一双手连操纵精密仪器都那么灵巧,指节带动腕骨,利落得像一笔行书。
何况解几颗扣子。
薄白指尖轻轻一推,扣眼松脱,第二颗也跟着滑开。
从容不迫。像在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每一帧都带着服务观众的自觉。
风衣自肩上滑落,往后褪去时,胸肌轮廓随动作撑出一道浅浅的弧度——不是健身房大重量怼出来的块状,安安静静伏在那里,呼吸间,就有一道极淡的阴影从织物下面漾开。
如信徒翻山越岭跋涉了很久的路,终于得见宏伟教堂。仰头——穹顶高得几乎刺穿天光,彩窗将阳光拆成无数碎片,红的、蓝的、金的,一片一片嵌在石壁上,圣像的衣摆从壁画边缘垂下来,目光悲悯而沉默。光从上方倾泻,尘埃在光柱里浮游……
就很神圣。
嘴巴一直流水,戚风处理不好。
他端起橙汁想战术性喝一口,手还没碰到杯子——
手机屏幕突然像中毒一样,一条接着一条,弹窗叠弹窗,通知挤通知,整片屏幕都被消息预览塞满。
戚风拿起手机查看,手指比大脑先做出反应,惊鸿一瞥,啪地将屏幕反手扣在桌上。
眨了下眼。喉咙发紧。目光游移,宋识青应该没看见吧?
好多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