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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工厂的汇合（第1页）

城南地下排污管道的末端，是一处生满铁锈的排水口。浑浊的工业废水顺着管壁流出，混合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令人作呕。

“噗——！”

林言从排水口爬出来，整个人像从黑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肩膀上被弹片擦过的那道伤口被污水泡得发白，渗着血丝。他半跪在杂草丛生的河堤边，大口喘着气。

紧随其后爬出来的卫建国也好不到哪去。他那身特制的黑色战术服已经沾满了污泥，脸上全是管道里撞出的淤青。

卫建国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息着，目光复杂地看着林言：“你刚才在中止自毁的时候，有没有可能……连我们脚下的排污管出口也一起炸了？”

林言虚弱地笑了一下：“不会。零号算过，我们这条线路的出口正好在排污系统的泄压点。方振海就算引爆，爆炸冲击波也会优先往主干道冲，我们这条支线反而是最安全的。”

卫建国没再说话。他在心里默默地重新评估了这个看起来文弱书生、实则每一步都算得比鬼还精的年轻人。

两人沿着河堤走了大约三四百米，前方是一座废弃多年的纺织厂。

整个厂区里长满了荒草，几台生锈的纺织机骨架在月光下投出阴森的轮廓。林言刚迈进厂房大门，一声低沉的喇叭声忽然从厂房内部传了出来。

“哔——”

一辆深灰色的旧面包车缓缓从厂房阴影里驶出，停在了两人面前。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周志国那张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脸。

“上车。”周志国简短地说，没有多余的废话。

林言拉开车门，把自己扔进后排座椅。卫建国犹豫了两秒，也咬咬牙钻进了副驾驶座。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周志国一脚油门，面包车碾过荒草，驶入厂区背后一条几乎被树木掩盖的废弃乡道。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味和消毒酒精的味道。周志国从手套箱里掏出一包纱布和一瓶碘伏，扔给后座的林言：“自己先简单处理一下肩膀。方振海的人在地面铺开了天罗地网，我靠省厅内部线报才绕开了他们的搜查圈。”

林言撕开衣服，忍着痛咬紧牙关，把碘伏直接浇在伤口上，深吸了一口气。他一边缠纱布，一边哑声问道：“中央纪委那边，有消息了吗？”

周志国沉重地呼出一口气：“陈教授留下的‘天枢’数据，确实已经完整上传到了中央纪委的保密服务器。我今天下午通过秘密渠道确认过了。但是……”

林言眉头一紧：“但是什么？”

“中央纪委的专案组刚刚组建，需要时间走审批和协调流程。”周志国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泛白，“方振海是省厅副厅长，不是普通小贪官。纪委要动他，程序极其严密，至少还需要72小时才能形成正式的调查令和抓捕行动。”

周志国偏过头，瞥了副驾驶上的卫建国一眼：“72小时，足够方振海把我们所有人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三次。”

卫建国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们别看我。我跟他干了十年脏活，我知道他有多少条暗线。地下武装、私人黑客、甚至收买境外势力，只要给他48小时，他就能把证据链里所有关键人物都杀掉。”

林言靠在座位上，感受着右耳深处“蜂鸟”极其微弱的脉动。他闭上眼，脑海里迅速盘算起来。

“周队，方振海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林言忽然睁开眼问道。

周志国愣了一下：“最怕的？当然是纪委的枪口对准他。”

“不。”林言摇了摇头，“他最大的恐惧，是零号系统本身还在我身上。他可以在纪委面前狡辩，说上传的数据是他伪造的。但他无法狡辩零号的硬件。只要零号还在我手里，他就不可能把‘幽灵’计划摘干净。”

林言身体微微前倾：“所以，接下来的72小时，我们不是要躲。我们是要把方振海的注意力彻底吸引到我身上。给他一个假象：我在逃亡途中不慎暴露了零号的定位。让他觉得只要抓到我，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周志国沉默了片刻，忽然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你的意思是，你来做饵，我和卫建国藏在暗处，顺着他派来抓你的人，反手摸清他剩下的底牌？”

卫建国听着他们的对话，一直冷着的脸上终于动了一下，低沉地开口：“我可以提供‘幽灵’在城郊的几个隐蔽据点坐标。方振海如果狗急跳墙，他一定会动用人脉把这些据点里的暗道刺客全部派出来。只要你们相信我，我可以帮你们反制。”

林言看着卫建国：“卫队长，你给我这个投名状，是真心想活命，还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卫建国扯了扯沾满污泥的嘴角，苦笑一声：“我老婆和我儿子的身份，已经被方振海的人控制了。我跟着你干，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他们能活着离开这座城市。”

林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田野。

“那就这么定了。周队，你把我送到城西那片废弃的建材市场。72小时，我把零号系统伪装成一个‘失控的乱码信号’，给方振海放出去一个诱饵，让他相信他还有机会抓到真正的‘核心’。”

面包车在夜色中极速穿梭。车尾灯在废弃乡道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红光，仿佛一把即将在暗夜里划破长空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