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枕边。
他第一反应是收紧了环在南理腰间的手臂——空的。床上只有他一个人,被窝里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淡淡的柑橘香气。他猛地睁开眼,心跳快了一拍,然后听到阳台那边传来的声音。他转头,看到阳台门半掩着,南理穿着他昨天换下来的那件灰色连帽衫——过大的衣摆垂到大腿中段——正站在晨光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侧脸的轮廓在逆光中模糊而柔软。
路明非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他靠在床头,看着南理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晨光把他的睫毛染成浅金色,他抬手揉了揉脸,指尖还带着睡意和一点不真实感。
昨晚的事涌上来。南理被背回来、电影、窗帘、薄毯、黑暗中彼此试探的呼吸、还有天亮前那个南理主动翻过身把脸埋进他肩窝的动作。路明非把脸埋进被子里闷笑了一声,然后听到阳台门被推开的声音。南理走进来,猫眼带着刚睡醒的湿润,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床边,把热水杯递给他。
“你的。”
路明非接过来。杯壁温热,南理的手指在递杯时碰到他的指尖。然后南理打了个哈欠——很小的一口,像猫张嘴——转身又走回了阳台。路明非端着那杯热水,低头看了很久。杯底有一圈淡淡的水渍,他用手心覆上去,把它捂热。
他在房间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脑子里传来:“哥,你现在这表情,我放在股票市场里能赚一个涨停板。”
路明非端着杯子的手一顿。他闭上眼,意识下沉,在熟悉的失重感中落进那片灰色平原。路鸣泽还是那样——黑色西装,卷曲的头发,嘴角挂着那种半甜半毒的笑,靠在枯树上朝他招手。
“恭喜啊哥。”路鸣泽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路明非分辨不出的复杂情绪,“终于追到了。我差点以为你要在那条‘再等一下’的路上走到地老天荒。”
路明非挠了挠后脑勺。“你别酸。我追到了你也不高兴?”
“谁说我不高兴?”路鸣泽从树干上直起身,走到路明非面前。他仰起脸看着路明非,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灰色平原上暗淡的天光,“你看我现在不是笑了吗?只不过……”他顿了顿,歪了歪头,“我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你真的喜欢他吗?不是因为他那张脸,不是因为他反应慢像一张白纸好画图,不是因为他正好在你最需要抓住点什么的时候站在那道光里——而是因为,他是南理本人。”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低头看着路鸣泽,难得地没有躲开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是早就看过我所有的记忆吗?我有没有说谎你最清楚。”
路鸣泽眨了眨眼。“我想听你自己说出来。”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他想起南理吃章鱼烧时腮帮子微鼓的样子,想起南理穿着他的连帽衫站在阳台上的背影,想起昨天夜里南理睁开眼看向他时那双猫眼里蒙着一层湿润的、还没完全清醒的光。那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快速闪过,最后定格在更早之前——论坛私信里那个“嗯”字,咖啡厅里那个穿着绫波丽战斗服的、面无表情的、却愿意陪他坐一整晚的人。
“我喜欢他。”路明非说,“不是因为他是谁的白月光或者谁的路灯。就是因为他是南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他反应慢,但他愿意为了我想。他话少,但他说出来的每句都是真的。他站在我旁边看流星雨的时候,我比打赢了任何一场游戏都高兴。”
路鸣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瞳孔里映出路明非此刻的表情——认真、坦然、没有丁点犹豫。路鸣泽的嘴角维持着那个笑容,但路明非注意到他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极细微的变化。像一扇窗户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又迅速合上。
“哥。”路鸣泽的声音轻下来,“你知道他答应你的那一刻,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能跟他在一起了。”
“不止。”路鸣泽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脸上笑容不变但声音低下去,“意味着你不再是以前那个坐在角落里等别人叫号的废柴了。你主动走了一步,走到了他面前。这一步迈出去,之后的路就会越来越宽。”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路明非的胸口,“那个需要靠‘Sakura’这个名字才敢跟人说话的路明非,已经被你扔在流星雨那个晚上了。”路明非胸口被戳得微微发麻。他看着路鸣泽那张过于年轻的面孔,忽然问:“你在高兴吗?还是难过?”
路鸣泽的笑顿了一瞬。然后他退后一步,重新靠回树干上,双手插进裤兜,歪着头看着路明非。“我高兴啊。你终于学会了往前走,而不是站在原地等别人来拉你。这样一来……你坐在王座上的时候,至少是自己走上去的。”
“你就不能换一个比喻?什么王座不王座的……”路明非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