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一个感官通道因为信息过载而发出警报,没有任何一条神经因为输入量超过阈值而灼痛,没有任何一种触感因为被放大了几十倍而从正常变成尖啸。
佐助的掌心隔着你上衣的棉质面料贴着你的肋骨。他能感受到针织棉的纬线排列成细密的平行沟槽,以及面料下面你身体的轮廓。
肋骨坚硬的弧度,呼吸时身体轻微的起伏。
就只是这样。
佐助搭在你腰侧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你以为他是担心摔下去,下意识地把车速又降了一档。
在你试图通灵外道魔像的那个瞬间,桧木食案被撞翻了,茶碗和餐碟飞了出去。碗盖撞碗身,瓷器碰瓷器。食案的桧木桌腿刮过蔺草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还有膝盖骨撞击桌沿的闷响,肩胛骨撞在灰泥墙上的击打声。所有这些声音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内同时炸开,在六叠半的密闭空间里来回反弹。
他没有捂耳朵。
那些足以任何让哨兵痛苦蜷缩的噪音。今天进入了他的耳朵,抵达了他的鼓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想起了来的时候。
早上在家里出门之前。鼬在走廊上跟他擦肩而过,像每一次一样抬手用两根手指在他的额头上点了一下。那个动作从他们小时候就有了,是鼬特有的告别方式。
觉醒之前他对那个动作的感受是被哥哥戳了一下脑门。觉醒之后,那两根指尖点在他额头上的触感会被放大到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烙进额骨。头晕,眼花,耳鸣,所有的感官在那一个接触点上发生连锁崩溃。
但他从来不躲。因为那是鼬。
今天早上鼬的指尖点在他的额头上。他感受到了指腹的温度,指纹的纹理,施力的角度和鼬克制过的,比对待其他任何人都要轻柔的力度。
就只是这样。
指尖碰到额头,然后鼬的手收回去了。佐助站在走廊上,没有任何一条神经发出过载警报。他站在那里,完完整整地接收了那个来自哥哥的告别,然后转身出了门。
电瓶车驶出了那段暴晒的开阔路段,拐进了林荫道。树冠在头顶交错,正午的阳光明暗交替地从他的脸上掠过。
他回想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
混乱,吵闹,一个接一个的意外。他本来只是想请你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结果没有一件事是按计划进行的。鸣人的大惊小怪,经理的落荒而逃。
但是——
这些事情里没有一件是伴随着“痛”一起发生的。
就是一个兵荒马乱,让人哭笑不得。充满噪音,气味和触碰的普通下午。
普通到像是觉醒之前的每一天。
那些他还只是个普通少年的日子。把窗户推开不用担心阳光刺痛视网膜,跟鸣人在训练场上打架打到滚进泥地里不会引发全身的灼烧。可以在放学路上被鼬用两根手指点一下额头,只觉得哥哥又把我当小孩了,然后撇着嘴跑回家。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那样的一天了。他已经习惯了忘记不痛是什么感觉的生活。
然后今天来了。
你在过弯时下意识侧过头向身后一眼。
佐助安静地看路,视线穿过你的肩膀看向前方,不聚焦在任何特定的目标上,就只是看着路边的行道树一根一根地从视野边缘掠过。
他在感受所有的东西。
没有痛苦,就只是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