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睡外面。”
帕克嗅了嗅空气,闻到了一种似乎从最近才开始出现的情绪。
作为追踪专长的忍犬,帕克的鼻子能分辨一千多种不同人类情绪对应的分子组合,但这种新气味的构成复杂,帕克此前在主人身上从未闻到过,还没有为它建立索引标签。
帕克看了看卡卡西晦暗不明的脸色,决定今天暂时不追问了。
它叼起自己窝里的小毛毯,用头拱开阳台的门。卡卡西听到帕克在外面转了几圈找位置的声音,然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他从墙边走到了客厅的窗前。
窗外是木叶的夜景,火影楼顶端的灯还亮着,而在那背后的更远处是火影岩。
四位历代火影的石像守护着整个村子。波风水门俊美的脸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温和的灰白色。
卡卡西站在窗前对着他的雕像看了许久,脑子里突然翻出了一个画面,遥远到回忆边缘已经有些模糊。
那时的他刚刚结束了和队内成员的例行切磋,或者是说他对带土的单方面暴打,虽然带土本人对此一直不肯承认。
琳笑着走过来,一边鼓励带土,一边帮忙处理伤口。卡卡西在旁边擦拭着白牙。
水门老师站在训练场的边上,玖辛奈站在他身边,鲜艳的红色长发在随风飘扬。
她正在大声对水门说什么,边说边比划,显然情绪很激动。水门用一只手挡在脸前面笑。
水门不常笑得那么大。
通常他的笑容是含蓄柔和的。但跟玖辛奈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笑容总是一不小心就会失控,变得有点傻气。
水门和玖辛奈一起活到了二十四岁,然后在同一个晚上死去。甚至可以说水门最后选择使用尸鬼封尽,做出了这个事后来看绝非最优的决定,多少有点殉情的意味在里面。
如果玖辛奈还活着,她仍然会是那个头发红得像辣椒的泼辣女人。
她大概还是会大着嗓门,在水门工作加班到太晚的时候冲进火影楼,将他从办公桌后面拎出来。
但她死了。琳也在更早之前死了。
因为她们是人柱力。
卡卡西把窗帘拉上了。
他走到浴室,摘下面罩,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
二十五岁,客观上确实还算得上年轻。但在忍者的世界里,二十五岁已经算是活得够久了。
他的很多同期都没有活到这个岁数。带土和琳甚至在只有一半的年纪就先后死去了。
他的老师和师母也没有活到这个年纪。
你说能把他熬死,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他真的希望你说的话可以实现。
他希望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当然,你的那些关于**的哲学理论除外。
他希望你真的能活得比他久,忍界可以一直和平下去,你们都能活到七老八十。然后有一天他两腿一蹬,嘎巴一下死掉了,你头发花白地走进殡仪馆,趁着四下无人,颤颤巍巍地掀起盖布。
他甚至不介意那时你真的做点什么。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如果那意味着你真的可以一直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卡卡西猛地把冷水泼到了自己的脸上。
他不应该在一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少女在关于他某个部位的荒谬论证中,提炼出任何会让人感到心脏被攥紧的东西。
你不关心任何人的生死;你在主观上没有想表达任何深沉的含义;你没有试图传递任何超越“我想看那里”以外的情感。
你只是在用那颗让他痛苦的大脑做你最擅长的事情。
是他自己从里面读出了别的东西。
完全是他自己的问题。
也许他今天只是想起了老师和师母,想起了那些早夭朋友的命运,一时有些伤感。又或者是他那经医疗忍者确诊过的复杂哀伤障碍被出现频率过高的“死”字触发了。仅此而已。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脸。将面罩重新拉回了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