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平板电脑重重地摔在操作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对,我是不如你们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不懂得怎么冷血地去拿人命当赌注!”
“你们当然觉得潜入侦察最直接、最有效!因为在你们眼里,人命、风险、甚至身边同伴的安危,不过是战术板上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反正对你们来说,背负几条人命、毁掉几个家庭,或者……或者让别人去为你们的错误买单,早就已经轻车熟路了不是吗?!”
这句话一出,整个实验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打圆场;娜塔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与愤怒;班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虽然我并不清楚托尼口中那句“让别人为你们的错误买单”具体指向什么历史旧账,但我能极其清晰地听出,这句话里包含着怎样一种毁灭性的、几乎要将托尼自己撕裂的痛苦与恨意。
巴基站在那里,默默地收回了那只正准备在全息地图上指出节点的金属手臂。
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垂了下去,落在了自己那条泛着冷光的振金左臂上。
在那条手臂的金属外壳深处,铭刻着无数个他被洗脑、被抹去意识、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九头蛇操控着去执行暗杀任务的血腥夜晚。
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清楚,托尼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些无辜的生命,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在冬兵冷酷的枪口下消逝的灵魂……
不管他现在多么痛苦,不管他恢复理智后多么渴望赎罪,那些血债,真真切切地沾在他的手上,永远、永远无法被洗净。
“……对不起。”
托尼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当他看到巴基那样平静地、绝望地全盘承受下他所有的恶毒言辞时,托尼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快意,瞬间被一种更深的、巨大的空洞和自我厌恶所取代。
他咬紧牙关,狠狠地将手里的眼镜砸向地面,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实验室,只留下金属气密门在身后发出绝望的轰鸣。
门关上了。
娜塔莎一言不发地追着托尼离开的方向走了出去;班纳叹了口气,拍了拍彼得的肩膀,带着有些吓坏的少年退到了实验室的角落。
我站在原地,看着依然保持着那个姿态站在原地的巴基。
平心而论,作为一向主张“高效率、少废话”的人,我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失控感到头疼。
在敌人即将兵临城下的生死关头,为了几年前的旧账在指挥室里大吵大闹,确实是最坏的消磨。
我迈步走到他身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刚拆封的薄荷糖,面无表情地朝他递过去一颗。
巴基微微一愣,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意外。
“斯塔克那家伙今天吃了火药桶,嘴里吐不出好听的话,你用不着把别人的情绪垃圾全往自己兜里揽。”我剥开一颗糖塞进自己嘴里。
巴基看着我递过来的薄荷糖,虽然没有接过去,但紧绷的嘴角放松了一点。
他低声说:“……谢谢你,诺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