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下承诺的吻超乎意料的有效。仅仅是三天后,伊莎贝拉便开始频繁地与艾伯特约会,笑容也越发从礼貌转向欣喜。
在某次约会分别时,伊莎贝拉神情严肃将一张写着陌生地址的纸片交给艾伯特:
“我需要向您坦白我最不讨喜的那一面,如果之后再向您展示的话,可能就构成欺骗了……在那里见面的话,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不讨喜?只要不是带翼蜥蜴那样的任性傲慢就行。不,就算有那么恶劣,我也会继续表演,毕竟婚约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艾伯特,你真糟糕。她担忧晚一点说都构成欺骗,而你,就连佩戴的单片镜也是谎言。
他这样谴责着自己,把平光的单片镜扶正。
等到见面那天,他换上索琳娜订做的另一身白色礼服,用索琳娜拨给的“计划经费”,买上一束索琳娜推荐的铃兰花,赶赴与伊莎贝拉的约会。
前一天夜里,艾伯特也考虑过玫瑰。毕竟恶补的恋爱小说中,被送出的总是玫瑰花。
索琳娜听完他的想法,慢慢把视线从书页上移开,换上一种看绝症病人的眼神注视着他,随后在他的笔记本上素描出铃兰的样子,并抄录上了挑选铃兰的技巧。
艾伯特按照伊莎贝拉给的地址,在中城区的工业区找到了约会的地点。
一间配有巨大烟囱的平房,黄砖红瓦,被煤灰和烟尘抹成一种颜色,房中传来风箱和金属碰撞的声音——一间铁匠铺。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和手中一定会被“玷污”的白色,趁着没戴“面具”,勾起唇角,算是笑了一下:
索琳娜,看来你的安排也不是那么无懈可击。
艾伯特试探着敲了敲门,很快,风箱声和金属声都停了下来,门向内打开,迎上来的正是“不讨喜”一面的伊莎贝拉。
她今天穿着粗布的裙子,围着工匠围裙,漂亮的长发被头巾整个包起来。如果不是那张粘了点灰的脸蛋,还勉强看得出往日的形状,艾伯特绝对想不到这就是自己的婚约对象。
“哦——您,您怎么穿成这样……”她的惊讶很快变成灿烂的笑,“真不好意思,没能提前和您说清楚,不过这身衣服真的很适合您。”
只是不合适这场约会。艾伯特腹诽。
伊莎贝拉笑着将他引进屋,房子被墙隔断成两个部分,一边是她刚才工作的熔炉,另一边则摆放着简单的桌椅,最里侧还挂着一张吊床。
“花就放在桌子上。”她拿出另一套工装,很新,浆过的面料几乎能立起来,这大概就是她所说的准备了。
“虽然无论如何都难免弄脏,但您可以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在吊床上……”
“如果不是现在就嫌弃我的话……”伊莎贝拉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煤灰下透出一缕粉红。
他还在惊讶——这不是他和索琳娜训练过的情景。他一时之间不知作何表情——反正不是厌恶和排斥。
伊莎贝拉眨巴着眼,移开了视线。
“看来不是,那我就去隔壁等您了。”隔间的门后传来这样的声音。
等到艾伯特换好衣服推开门,与热浪一同迎接他的,仍是她的笑:
“您穿这身……有很特别的感觉。”
特别滑稽吗?艾伯特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动作,被浆过的布料锁起来的手脚像木偶那样笨拙。
“能逗您开心就好……”他总算找到了一句练习过的话,尽量不带着抱怨和揶揄说出来。
“抱歉,我只是很高兴你愿意留在这里,艾伯特……”她说,“可以叫你的名字吗?要是等会儿被你嫌弃粗鲁,那这就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
“当然。”他试着恢复那种笑容。
当然得继续表演。
艾伯特看了看四周:房间一角是连着烟囱的火炉,火上灼烧着的那块淡黄金属有捶打的痕迹,大概就是方才金属声的来源;风箱是魔动的,有一根喇叭口长管,收集火炉逸散的火焰魔力,储存在魔素池里驱动风箱工作;此外房间里就只有正中的铁砧和另一侧放置工具的架子,以及散落在地的图纸。
他捡起一张图纸,以便躲开伊莎贝拉不停眨动的明亮眼睛。
她在兴奋些什么?我应该回应吗?怎么回应呢?
艾伯特仓促地从图纸上找了一个话题,试图回避他不善应付的情景。
——那种纯粹的,喜悦的,带着接近渴望而不掺目的眼神,他从未见过。
他不明白心脏为什么因此加速跳动。